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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体在平静的海浪中沉浮,艾拉强迫自己宁下心神,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凝聚体内那点微薄的光明之力,却只感到一片令人绝望的死寂。
空气里的光元素稀薄得近乎虚无,生命女神的祝福,似乎真的无法穿透这片被冥神力量包裹的海域。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执意留下,而是与克莱文先生一道前往亚坎德,又或是回到王都直面亚德里安殿下,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番变故?
然后她渐渐明白,现实并不会因祈祷和流泪而有所改变。而拥有选择的权力,原来是一件那么奢侈的事。
有人来给她送饭的时候,艾拉正盯着墙壁上那道海蓝色的微光出神。
放在平日里,她此刻应当早早歇下,与一个拥有着同样湛蓝眼眸的男人相会于苍茫的白雾,开始一场刁钻苛刻而又有惊无险的训练。
来者是一个胖墩墩的小个子,他拿着干面包和一杯麦酒,在黑暗中静悄悄地打量着她。
“你是谁?”她问。
小胖子一声不吭,把食物放下就准备离开,艾拉不假思索地伸直腿,把他绊了个倒栽葱,两手扣住他的脖子,用绳索拧紧。
他当即惊呼出声“停!停!我要喊大哥了!”
“嘘。”艾拉看了眼半开的舱门,“我只问你几个问题。”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小胖子一脸不屈,直到她收紧绳索的一刻,嘴里瞬间打开了闸门,该说不该说的一并涌了出来。
此程的目的地是乌拉斯中部的荒漠,穿越里海后,他们会在乌索里斯下船,走陆路向西一直到奥尔德蒙,新任荒漠王的大军如今正驻扎在萨马河岸。
这些陌生的地名对艾拉而言晦涩得有如天书,她对乌拉斯的疆域和属地知之甚少,罗莎那句简短如戒律般的告诫在她耳边余音未散——不必知道,不必了解,因为你永远不会踏上那片土地。
艾拉脑中浮现出一片贫瘠荒凉的不毛之地,她摇了摇头,更令她困惑的是那个掳走自己的男人的身份。
一个渔民——法娅曾信誓旦旦地保证。
一个海盗——事到如今还看不出来的话她就是个瞎子了。
但是除此之外呢?
船员们喊他老大,他们的态度却完全不像是在对待一个真正的头领。那个断掌的老人则管他叫小少爷,仿佛他真有过什么显贵的身份。
“渡鸦是什么人?”她啃着干硬的面包问。
“你竟敢这么称呼他!”小胖子顿时激动起来,昂起涨红的脸大声嚷嚷,“大哥可是风暴岛唯一的合法领袖,他统领着无数船只,是整个厄尔铎海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船长!”
厄尔铎海峡——艾拉觉得一定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但记忆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总是缺少最为关键的信息。
“风暴岛是哪里?荒漠里也有岛屿吗?”她疑惑地皱起眉,掰下一块面包堵住小胖子尖锐的嗓门,“渡鸦说卢因不是他的领,你们为什么要替他做事?”
“我们才不是什么荒漠佬!”小胖子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他们的新王是个卑鄙无耻的强盗,他害死了老爷,抢走了属于大哥的领地,还对他下了咒,要不是因为……”
“再说下去,弗德曼。”舱门被重重踹开,渡鸦一脸阴沉地站在门边,“我会把你丢进海里,让盲鲨把你身上的肥肉啃下来撕碎。”
他甩了一记凶狠的眼刀,那小胖子吓得赶忙溜之大吉。
“看来我小瞧了你。”渡鸦收回目光,转而审视着地面上散落的绳索。
他的衣衫在先前的祭献中被海水浸泡湿透,左手的伤口早已结痂,黑血则在面颊和小臂上留下了数道蜿蜒的裂痕,显得格外瘆人。
“你和卢因做了交易。”艾拉定定地凝望着他,想从那张被阴影笼罩的脸上读出端倪,“或者,他用巫术要挟了你?那些治不好的伤,其实是诅咒的痕迹,每一次使用那力量,都在消耗你的生命。”
渡鸦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接着面无表情地拾起绳索,准备将她再次捆紧。
“请放我回格利泽。”艾拉抬起双眸,语带祈求,“相信我,我会想办法帮你解除那个诅咒……”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渡鸦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绳索在手中甩出爆响,“别再多管闲事了,圣女,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苦头。”
“渡鸦先生。”艾拉拢了拢身上那件质地粗糙的外袍,“你并不打算伤害我,对吗?要不然,你也不会让一个孩子给我送吃的了。”
他们仍在海上,即便冥神的庇佑能让他们横跨里海的湍流,也需要数日才能抵达乌拉斯的东岸。
在那之前,男人不曾放任他人加害自己,也许是出于相处多时的人性,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一切仍有回转的余地。
“你还真以为我是个好人不成?”渡鸦嘴角扭曲,一把挥开先前为她披上的外袍,眼中显露出异样的乖戾,“不如让我接着做昨天那些人没能完成的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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