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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民之骨血已罄国用之费出无经（第2页）

张居正俯首说道：“兹盖伏遇皇上英资天纵，睿学日新。焕乎尧文，阐乾坤经纬之秘；康哉舜绩，追明良喜起之风。臣愚幸甚！天下幸甚！”<p>

“殷部堂厉害，跟朕有啥关系。”朱翊钧摆了摆手，继续美滋滋的看着塘报上的清单。<p>

商船、战船、过洋船都有，这一战的收获，足够大明消化几年了，小皇帝的手在桌上的不断的敲呀敲呀敲，他大约已经猜到了殷正茂，到底把金银花到了哪里去。<p>

张居正看着小皇帝沉思，颇为感慨，此战能胜，全仰赖陛下英姿天纵。<p>

元辅张居正对自己的话负责，一口唾沫一口钉，陛下英明就是英明，他这么说是有理由的，而且历历有据，绝非谗言。<p>

他在万历元年正月，曾经专门上过一道《谢召见疏》说：惟召见辅臣，乃祖宗朝盛事。先帝临御六年，渊穆听政，屡经群臣奏复，俱未蒙赐允，天下臣民，仰望此举，殆非一日。<p>

皇帝召见辅臣，张居正还要专门上一道奏疏谢恩，这是因为先帝临御六年，未曾一次召见过辅臣，文渊阁就在文华殿对面，可是先帝一次都没有召见过高拱、张居正。<p>

这一本奏疏可谓是僭越至极，为尊者讳，先帝已去，就是做错了，怎么能说出来？<p>

但是张居正就是说出来了，而且还请小皇帝见辅臣、廷臣、朝臣、外官、县丞、耆老、百姓、外使。<p>

御门听政、召见辅臣商量，让国事正常运转起来，陛下做得真的很好很好。<p>

而另一方面，则是关于殷正茂给小佛郎机人加税供养内帑，小皇帝大手一挥，直接砍了宫里的预算，给极南打仗用。<p>

殷正茂能在吕宋这么霍霍红毛番，和这笔银子有很大的关系。<p>

隆庆二年时，张居正上过一道《请停取银两疏》，穆庙时宫中多费，隆庆二年，隆庆皇帝专门下旨，问户部要三十万两银子。<p>

户部上奏说，边费重大，国用不足，乞求圣明停止取用。<p>

张居正诤谏奏曰：生民之骨血已罄，国用之费出无经。臣等日夜忧惶，计无所出。<p>

这一本奏疏上奏之后，如同石沉大海，张居正只好再上奏言，数次之后，终于得了隆庆皇帝的回复：朕览卿等所奏，户部银两缺乏，内库亦缺银两，朕方取。既这等说，且取十万来。卿等传示，不必再来奏扰。<p>

最后还是隆庆皇帝还是从国帑支了十万两银子。<p>

当时国家财用大亏，本就没钱，嘉靖时候，祖宗成法也有细则，国家藁税，皇宫内帑拿走三成，国帑拿走七成，隆庆元年，月港抽分，国帑内帑五五开。<p>

这都是定好的事儿，结果隆庆皇帝出尔反尔，又拿走了十万两白银。<p>

而小皇帝呢，大手一挥，砍了宫里的预算也要支持殷正茂放烟花，打红毛番，这是何等的英明之举？<p>

生财有道殷正茂，根本就不缺钱，他缺的是信心，张元勋等人缺的也是信心，这样的圣恩，殷正茂怎么能不感激涕零输忠社稷呢？<p>

凌云翼认为殷正茂是流落民间的宗亲，否则如此圣恩，很难解释！<p>

“哎呀，朕知道了！”朱翊钧一拍桌子，恍然大悟，他刚才思考的问题已经找到了答案。<p>

走神的张居正回过神来，疑惑的问道：“陛下因何事如此欣喜？”<p>

朱翊钧笑着说道：“朕知道殷部堂把银子用到哪里去了，先生看，殷部堂说，要把那个没修好的夹板巨舰修好，明年三月营造成，用以守备之用，造船怎么可能不花银子呢？所以，他拿了金银，就拿了吧。”<p>

吕宋战事只是一个开始，明年大帆船再至大明，殷正茂没有大船，如何应敌？<p>

张居正仍然非常坚持的说道：“殷部堂子嗣入国子监为官生，等吕宋稍安定，宜召殷部堂回京叙职。”<p>

殷正茂带着的是浙兵，如果财用自主，就是藩镇之虞。<p>

一旦殷正茂等一众变节，甚至跟红毛番沆瀣一气、蛇鼠一窝，那么吕宋、马尼拉，就成为了祸患的源头，那就是比红毛番、倭寇更加可怕的海寇之患。<p>

所以张居正素来反对殷正茂贪腐，无论他贪了银子拿去做了什么。<p>

“先生，殷部堂有平倭荡寇之功，极南数千里，稍有不报之事，情有可原，殷部堂和先生乃是同榜，互为犄角，先生举殷部堂与极南，殷部堂才稍加展布，为何现在先生对其如此忌惮？殷部堂知晓岂不寒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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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予滥及，以失远方将士之心，乖朝廷激劝之义也，是先生刚才说的！”朱翊钧表达了自己对殷正茂的支持。<p>

打胜仗，多是一件美事啊！连朱希孝走的时候，都遗憾，没有看到大明军容再耀天威的那一天，引以为憾。<p>

张居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表现对殷正茂的忌惮，甚至可以说是猜忌了，最开始朱翊钧还以为是殷正茂不听话，挑衅了张居正的权威，但是现在看来，不完全是。<p>

张居正俯首说道：“陛下，晋党西北之祸仍在眼前，臣为辅弼，不能坐看其日益肆意，而不加约束。”<p>

朱翊钧听闻，也只能感慨的说道：“先生所言有理。做事难，所以殷部堂是个坏人。”<p>

说完朱翊钧自己都乐了，戚继光说殷正茂坏事做尽，在传统儒学士的价值观里，张居正是个威震主上的僭主，他也不是好人。<p>

朱翊钧有朱翊钧的主张，张居正有张居正的操守，这就是矛盾的地方，小皇帝对打胜仗的臣子，几近于溺爱，但是张居正需要把握其中的尺度，不能太过放纵，更加不能太过于限制。<p>

所以张居正同意给殷正茂政策，但是仍然申斥殷正茂的行径。<p>

矛盾无处不在，而在矛盾之间寻找到冲和平衡之道，大明诸事才能循序渐进，缓慢而坚定的改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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