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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元辅可怕还是陛下可怕这是一个问题（第2页）

西山开煤事正在进行，而贩盐这件事也是大明盐法败坏的原因之一。<p>

张居正大抵从过往的经验中，寻找到了六种谋取暴利的方式，而且分析了这六种买卖的共同点。<p>

第一就是共同点外戚从不亲自出面，而是交给家人和奴仆，一旦出事，外戚就会跑到皇帝这里哭，说都是招揽的佣奴，假借家中的名义，不知此事，请皇帝宽宥，碍于亲戚的情面，只能宽宥，形成了一套固定的玩法。<p>

张居正在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还专门表扬了定国公徐文壁体陛下振奋之意，上次国子监放印子钱的事儿，徐文壁的理由是有奸猾假托，而后也就不再做这个买卖了，到了这西山煤局筹建，也是把自己家的窑井拿了出来，坐等分红。<p>

窑井买卖是违制的，西山因为皇陵的缘故开窑卖煤，凿山卖石，立厂烧灰，打坯取土，有伤风水，有开窑、凿山之禁，如果皇帝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办，到时候没收也是白没收。<p>

第二个共同点，就是托庇皇权，不肯纳税，亏损国课，外戚涉足皆为朝廷明令禁止，往来商货，经过税务，全不投税，包揽代纳商户商税，国课大亏。<p>

在大明不纳税是绝对不行的！<p>

外戚丢人到了什么地步？<p>

为了争利，在弘治九年九月，长宁伯周彧与寿宁侯张鹤龄，两家外戚为了一车煤薪，在天子脚下，京辇之下，闹市之中，大打出手，被都察院总宪屠滽等上言弹劾，询问孝宗皇帝不管一管吗！<p>

言：长宁伯周彧、寿宁侯张鹤龄两家以琐事忿争，聚众竞斗，喧传都邑，上彻宸居，盖因平日争夺巿利已蓄忿心，一有所触遂成雠敌，失戚里之观瞻，损朝廷之威重，皇上闻之，宁不有动于中乎？<p>

明孝宗真的没有动。<p>

一个是太皇太后周氏的二弟，一个是自己老婆的弟弟，明孝宗只能让有司据实以闻，有司倒是打了报告，但是明孝宗一直拖着没办，不了了之。<p>

朱翊钧握着手中的奏疏，眉头紧皱，等待着事情的进展。<p>

最先回禀的是赵梦佑。<p>

“陛下，找到纵火之人，此人为长宁伯周彧的曾孙，名叫周世臣，嘉靖年间外戚除爵，长宁伯家中降袭为锦衣卫指挥，到了周世臣这一辈儿，连指挥都不能承袭，平素里游手好闲，有人许了他大价钱，周世臣本就怀忿，火场取其吊坠玉饰一件，而后追索。”赵梦佑详细的汇报了自己的工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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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纵火犯周世臣，也不是仅仅凭借一枚遗留起火处的玉饰，也有邻居作证，其人当夜鬼鬼祟祟离开，也有其在油铺买了很多油，更有其在赌庄欠下的巨款。<p>

“将其逮了，细细盘问。”朱翊钧神情一振奋，缇骑办事果然得力，仅仅用了两天的功夫，就把人给找了出来，朱翊钧看完了卷宗，犯罪动机明确，犯罪证据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人证书证物证，铁证如山。<p>

赵梦佑眉头紧蹙的说道：“臣带缇骑赶到时，周世臣已经死了，说是有盗贼闯入，杀周世臣后遁走，臣赶到时，正好碰到了周世臣的侍女荷花和临街屠户卢锦，屠户卢锦被抓时藏在床底，说是畏惧官兵，故此躲藏。”<p>

“臣晚到半日，还请陛下责罚。”<p>

周世臣的死，更加印证了他就是纵火案的凶手，缇骑的紧密追查，给知道消息的幕后黑手有很大的压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人灭口。<p>

“你这查案的速度已经是神速了，只不过对方心狠手辣而已。”朱翊钧才不会觉得赵梦佑办事不力，这纵火案能用两天时间把案犯找出来，这已经可以称之为神探了，而且是那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神探。<p>

朱翊钧对赵梦佑的办事能力非常认可，只能说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的确狠辣。<p>

“谢陛下宽宥。”赵梦佑的压力也很大，煤市口大火，死伤众多，影响极为恶劣，为了追索凶手，六百缇骑已经尽出，四处寻找线索，利用各种方式，终于锁定了凶手，可案犯还是被杀了。<p>

“缇帅如何看待此事？”朱翊钧询问道。<p>

“必然有人指使周世臣，臣在其家中发现大量银锭，多数都是倭银，周世臣的死，一刀毙命，绝对是歹人所为。”赵梦佑十分肯定的说道，周世臣是个失去了爵位承袭的普通人家，而且嗜赌成性，很难接触到倭银这种东西，谁给的倭银，查出来就找到了真凶。<p>

能够确信是倭银，是因为北镇抚司衙门有一手查探银路的法子，这倭银多硫磺，有股味儿，而且发黄发黑，这就很容易缩小稽查范围了。<p>

“继续追查，只要有动作就会有线索，继续追查便是。”朱翊钧笑着说道。<p>

在赵梦佑持续发力的时候，案件又发生了变化，负责督办周世臣被杀一案的刑部右侍郎翁大立，奏闻，说周世臣的丫鬟荷花和屠户卢锦通好已久，可能是合谋，杀死了周世臣，为的就是周世臣的家产。<p>

朱翊钧则不停的拍着手中的奏疏。<p>

赵梦佑在面呈的时候，就已经说了周世臣死的很利索，有人敲门、周世臣开门、一刀入心肺，立即毙命，种种特点都显示，绝对是恶贯满盈的大恶之徒所为，屠户卢锦没有那个胆量，更没有那个技术。<p>

杀猪和杀人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心理负担也完全不同。<p>

翁大立的说辞，在道理上也说得通，通好合谋杀人也比较常见，而且侍女和屠户的确通好。<p>

赵梦佑则完全不认可刑部的破案方向，选择追缉凶手，很快一个名叫朱国成的案犯就走入了赵梦佑的视线里，在确定了此人已经逃窜之后，立刻派出了缇骑追击而去。<p>

朱国成，是一个化名，诨号朱老大，本就是案犯，山东响马出身，手中有几条人命官司，朝廷追缉数年，朱国成这次入京一共带了三个手下，赵梦佑先擒获其中一人，而后顺藤摸瓜，就将朱国成抓捕归案。<p>

在赵梦佑快速办案的时候，王崇古也根据儿子的建议，在不断的囤积煤炸，偶尔放一点煤，试探下市场的行情，万历四年十二月十七日，王崇古在售卖了十二万斤煤炸后，立刻察觉到了价格已经涨到了顶点。<p>

“父亲这就要收网了吗？不再等等了吗？”王谦看父亲满脸的轻松询问进展。<p>

王崇古哼着小曲，听闻儿子闻讯，便笑着说道：“是啊，再不收网，陛下就要把咱们给收网了。”<p>

“百姓的煤炸已经消耗殆尽，不能再等了，而且今日放出的煤炸，有一万多斤，卖给了散客，证明有些人已经吃撑了，完全吃不下了，明日，就是他们放煤的日子，也是朝廷放煤的日子。”<p>

“安心把窑井交给陛下，陛下办事公道，还能短了他的分红不成？都是亲戚，非要闹得这么难堪。”<p>

王谦摇头说道：“其实这个人啊，大抵是以为这是元辅的新政，故此对抗，没想到是陛下的意思，还以为可以像之前两百年一样，以皇亲国戚脱罪，陛下狠起来，怕是连外祖父武清伯李伟都要杀。”<p>

王谦不觉得自己对付张四维有错，张四维已经威胁到老王家的项上人头了。<p>

王谦这股狠劲儿，完全是学陛下的。<p>

当初武清伯李伟和张四维做买卖，被张四维拿了把柄，进宫为张四维说情，被陛下射了一箭，箭擦着耳朵边飞过去的。<p>

李太后没有训诫，张居正更没有上罪己札记，皇帝也当没事人一样，还恩赏了李伟。<p>

“按着你这个说辞，元辅新政，那不是更可怕吗？”王崇古想了想，还是想不清楚，这只牛鬼蛇神，哪来的这么大的胆量，敢在烈日当空的情况下，出来招摇过市，非要跟皇帝、元辅碰一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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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因为信息差，不知道陛下的面目，张居正难道不可怕吗？<p>

“元辅可怕，还是陛下可怕？这是一个问题。”王谦思量了半天，这似乎是个无解的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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