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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皮
山中不知岁月,不知不觉间,白难寻便在山上呆了差不多快七年了。
手臂上的印记越来越深,看起来就像是黑色的,而不是紫色或红色。白难寻举着手臂,沉默地看着,他心道或许他就快离开这儿了。
他放下袖子,又探头往屋内看去。
屋里什麽都没有,因为姜留将那位“贵客”请进了密室中交谈。
白难寻知道今天要研制一种特殊的香料,所以早早地来这儿等候。但是恰好碰见姜留“待客”,他不得已等在外面,同时也很好奇,那个需要姜留亲自接待的人,到底是谁。
来这儿五年,从没见姜留将哪位神君放在眼里过。
大概因为姜留模样俊美,出生高贵,生来就是天神吧,所以他对天庭那帮同僚,不是瞧不上人家的模样,就是瞧不上人家是凡物修炼上来的,要麽就瞧不上人家粗鲁不文。
据说连勾陈帝君,他都没放在眼里过。
能让他亲自接待的,三个手指头就数得过来。
白难寻不想去猜测姜留接待的是谁,片刻後,密室中的人走了出来,他慌忙闪躲进旁边的柱子後。
姜留亲自将那锦衣华袍,面如冠玉的人送出来,走在他稍後方的位置,状似随意道,“这事再简单不过,帝君放心吧。”
紫微“嗯”了一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了。”
既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要是被姜留发现,他躲在柱子後面意图偷听他们讲话,那一定吃不了兜着走了!
白难寻慌不叠绕路逃得远远的,过後再假装姗姗来迟。
待姜留将紫微送走後,他才和小师弟一起,乖顺地敲了门,进了屋。
姜留端坐在炼香房内,擡起眼来,看了看低眉顺眼,走进来的两个徒弟。他的目光不同寻常地一直黏在白难寻身上,阴冷刻薄,令人脊背发寒。
白难寻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只觉得今日师尊盯他盯得尤其多,那深沉的目光好像下了毒一样,令他浑身都不安了起来。
难不成,他又做错了什麽?
可在山上这几年,他早已学会了谨慎和自省。仔细回想了一下,除了早上偷听他们讲话,实际上也没听到什麽,再没做其他事了,大概也没有被发现,那究竟是为什麽呢?
难不成是他长胖了?他这几天食欲很好,吃得很多,姜留对徒弟的要求就是要好看,美貌,要是长胖了,决计也会挨罚的。
白难寻硬着头皮擡起头来,偷偷看了看姜留,发现他又收回目光,低下头去研磨香料了,便放了心。心道,一定是他想多了。
遂静下心来,慢慢用锋利的锐物将石料刮下来。
这种银白色的石料有一股微弱的臭味,按理说是不应该出现在长芦神宫的,但因为其特殊的用途,姜留便把它用来制成印泥。这种印泥不是一般的印泥,而是施加咒术时,标记咒印的东西。
师弟笨手笨脚,搅拌泥料时,不小心渐了一点出来。他慌忙用手去擦拭。
姜留冷冰冰看了一眼,缓缓道,“小心,施加咒术的印记一旦上身,便成为咒印,臭味会吸引秽物。”
闻言,师弟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一脸惊慌,毫无长芦神宫子弟的风度。
姜留懒得责罚他,只皱眉道,“也不必紧张,擦干净就行了,咒印只有种在魂魄上才会发挥最大作用,而且需要被接种之人自愿接受才行。”
师弟这才放下心来。
白难寻闻言,却陷入了沉思。
谁会答应将这种咒印种在自己的魂魄上呢?那不是找死吗?
他心里想着其他事情,手上的功夫便大意了起来,一个不小心,便被挫伤了手指。鲜红的血珠从伤口中溢出,又扑簌簌滚落在地。
白难寻察觉疼痛之时,那血水掉落之地,突然长出了几只绿芽。
绿芽转瞬就抽条拔高了,再一睁眼时,眼前赫然几株珍稀的香草。
“师兄,你没事吧?”师弟关切地询问道。
白难寻摇了摇头,这种事,他早已见怪不怪了。不知从什麽时候起,他发现自己的血液可以令植物繁茂,还会凭空长出十分罕见的香草来。
姜留冷声道,“把手擡起来我看看。”
白难寻知道他想看那个印记,便把衣袖挽上去,将手臂递到他面前。
姜留扫眼一看,神情出现了一丝松动,竟然破天荒地芦出一抹笑来,“比我想象的快。”顿了顿,起身拍了拍衣袖,说道,“晚上来找我。”
晚上的时候,白难寻忐忑不安地又去了炼香房。
姜留在那儿等着他,随後不发一言,领着白难寻,穿过中庭花园,沿着一条通往地底的石阶,走到了一个阴暗的地下宫殿中去。
这宫殿估计因为身处地底的原因,阴暗潮湿,四壁都是青苔。此外,还爬了不少的藤萝绿蔓,蘅芜杜若,杂草森森,仿佛坟墓一般。
正中爬满苍苔的石台上,躺着一个白衣人,额间点着一抹浮云印,双眼紧闭,双手静静地放在腹上,眉宇间带着些忧伤神色,是个十足的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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