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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簌自知劝不了,拱手深深作揖:“望殿下保重。”
“你也是。”
*
被凉州军看管起来的村子名为烈女村,原先并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在前朝中后期的时候,因着战乱频发,很多男丁被迫上战场,最后死在他乡,使得不少村子都人丁凋敝。
烈女村有一户人家的女儿刚嫁去夫家不过几日,夫君就被征丁入伍,没两个月就传来了战死的消息。
这户人家想要女儿另嫁,而夫家认为此女不详,想卖掉换银子去寺庙给儿子请长明灯。
两方一路争执甚至打到了公堂,此女当着围观百姓的面,扬言要为丈夫守身,一头撞死在了公堂之上。
县令不知是为了表功还是出于同情,将此女的事迹上报,最后朝廷当真赐下一个贞节牌坊,以做表彰,甚至宣扬女子要为上战场的丈夫留丁,好让丈夫在前线无忧。还有官员为追随皇帝所颁布的新政,允许女子未婚有孕,至使强jian、掳掠案频发,但地方官员为了政绩,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见。
而这个村子也改名为烈女村。
从马行街送菜的役夫口中得知这个故事的时候,晏清姝只觉恶心坏了,甚至对前朝更加深恶痛绝。
和元郡的马行街在城南,离梵丘门很近,两边除居民住户和做跑马运货营生的商户外,还有城门换防休憩的哨所,以及凉州军在凉、原凉州交界处的军营,一直到离梵丘门五里远的地方。
其余都是坊巷院落,交错纵横数万家,密密麻麻如同鱼鳞一般。
役夫祖上是刽子手,后来生了孩子洗手不干,便办了这么一个买卖,专门为茶楼选材送菜,与和元郡的各大酒楼和郊外的菜农都特别熟悉。
最常来往的便是烈女村,因为烈女村善种瓜果,是方圆十几个村落中种的番瓜最好的村子,许多酒楼都需要当日最新鲜的瓜果,尤其是番瓜,最上得档次,自然要得最多。
因着熟悉,凉州军便征召他来为烈女村送菜,只不过都是些别人挑剩下不要的烂菜叶。
晏清姝和红玉藏在太平车[1]里。
太平车是现今大梁能造的最大的般载车,上面有车箱而无车盖,车箱就像勾栏上的平顶,壁板前面突出两根直木,长约三尺有余。
役夫就坐在中间,两手分别握着长鞭和缰绳,驱使着二十头骡子向前行进。
车的两个轮子和车箱一样高,后面有两个倾斜的木脚拖,在脚托的下方,还挂着一块木板,前后悬架在车箱最下面,是下雨下雪遮盖车箱所用。
晏清姝和红玉就藏在木板和车箱中间的缝隙里,因着木板撑在不了太多的重量,两人只能靠臂力和手指上的力道抓住车箱底部的横梁来维持稳定。
车中间悬挂的铁铃叮当作响,守卫的凉州军早早就听见了声音,呼喊着让人打开滚扎。
他们没有检查车辆,对于谁想进去他们不在意,他们只在意谁想出来,因此当他们要出来时,就必须经受层层检查。
役夫将车停在离村口还有一里路的粮仓前,这里没什么官兵,只有高高在上的望楼上站着两个正抱着枪打盹的士兵。
役夫悄悄将人放出来,低声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如果你们真的是成医仙弟子,一定要救救他们啊。”
晏清姝:“放心!您快走吧。”
“哎。”
役夫卸下车上的六十旦粮食,驾着车离开了。
两道防线之间的地带很安静,也很荒凉,四处都堆积着杂物,还有一些尚未来得及拉走的破旧麻袋。
晏清姝蹲在麻袋旁看了看,又抓了把地上的沙土,里面掺杂着发了霉的糠米。
正如役夫所说,这里进去非常容易,除了两个在望楼上打盹的小兵,并没有其他人,晏清姝和红玉攀着拦在村口的巨大护索,翻进了村子。
村子里的耕地上,扎着各种各样的草屋、帐篷,屋舍与田地之间用木柴隔着,最下的黢黑黑的木柴明显是刚刚被烧过,还冒着一丝丝的青烟。
两块地方,好像两个世界,泾渭分明。
有个人从村头的屋舍中冒出头来,警惕的看着衣着干净的晏清姝和红玉:“你们是干什么的?”
晏清姝拱手道:“我们是来找人的,请问吉春堂的洪泽医师在何处?”
“寻人?”那瘦若柴木的村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们,“居然还有没得病的人来这里找人?哼,疯子。”
对方态度不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恶劣,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就算是再老实的人也难免有怨言,因此晏清姝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语气依旧平和:“我是来送东西的,还望先生能指路。”
虽然村民骂骂咧咧的说她是疯子,但洪泽是唯一一个肯入这里医治他们的大夫,他们感激他,也敬重他。
来给他送东西的人,八成也是医馆的大夫,再不济也是个学徒,总比他们这些不识黄芪的人强。
村民隔着他们十步距离,遥遥摆手:“跟我来吧,别靠近屋子,里面都是染了疫病的人。”
晏清姝跟上,指着田地里的棚屋问道:“那边住着的都是什么人?”
村民看了一眼,面露不屑:“都是不服管的,闹事的。”
“为何闹事?可是因为对官兵不满?听闻凉州军大将军人品不怎么样,若是骂他倒是应该。”
村民嗤笑一声:“骂他,骂他简直就是浪费口水,早先还有人这么做,现在啊,都留着力气拖日子了。那群人啊,都是期盼着洪大夫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一剂药就能让家人生龙活虎。可这不是胃病不是疟疾,是瘟疫!哪可能一副药下去就好的!简直异想天开!洪大夫治不好,他们就砸洪大夫的借住的屋子,把洪大夫拖出来打,这样的人,我们没杀了他们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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