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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关。”
厉战这两个字,冰冷、决绝,如同淬火的寒铁,重重砸在寂静的驿站客房内,也砸在了苏晚栀的心上。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却燃烧着某种孤注一掷火焰的眸子,心脏瞬间被攥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出关……离开大衍朝的疆域,踏入那片传说中苦寒荒芜、烽烟四起、北狄铁骑时常劫掠的化外之地!这已不仅仅是逃亡,而是……一条真正的不归路!
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四肢冰凉。但看着厉战苍白憔悴却异常坚定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依旧渗着血迹的绷带,想到隘口他为自己挡箭的决绝,那巨大的恐惧竟奇异地被一股更强大的决心压了下去。她用力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的哽咽,迎上他的目光,声音颤抖却清晰:
“好。”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也表明了她无可动摇的立场。
厉战深邃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紧抿的薄唇似乎绷得更紧了些。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凝重,甚至……闪过一丝极快极淡的、近乎悲悯的柔和?旋即,所有情绪都沉入那双古井般的寒眸深处,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重新闭上眼,靠在炕头,低声道:“歇息。寅时动身。”
寅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苏晚栀知道,这是为了避开可能的眼线。她不再多言,默默吹熄了油灯,摸索着在炕的另一头和衣躺下。黑暗中,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声。紧张、不安、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在狭小的空间内无声地弥漫。
苏晚栀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顶棚,脑海中思绪纷乱。出关之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冰天雪地?缺衣少食?凶残的北狄人?还有……太后那无孔不入的追杀,会否越过边关?她紧紧攥着胸口的令牌,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无论如何,她已做出了选择。
寅时刚到,几乎在更夫敲响梆子的同时,厉战便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黑暗中,他动作利落地整理着身上的衣物和武器,尽管牵动伤口时会出压抑的抽气声,但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苏晚栀也连忙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快收拾好自己微薄的行李。
“走。”厉战低喝一声,率先拉开房门。寒冷的晨风瞬间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寂静的驿站院落,确认安全后,才示意苏晚栀跟上。
没有马车,没有同伴。只有他们两人,踏着朦胧的晨曦,离开了这座孤零零的驿站,一头扎进了北方苍茫的群山之中。
厉战显然对这条隐秘的路径极为熟悉。他带着苏晚栀,专走陡峭难行的山脊和荒无人烟的谷地,避开了一切可能有人烟的大路和村落。他的脚步很快,即使重伤在身,度也远非苏晚栀能及。苏晚栀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她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挺拔却略显踉跄的背影,一声不吭,硬是撑了下来。
厉战偶尔会停下脚步,等她追上,目光扫过她苍白汗湿的小脸和微微颤抖的双腿,眉头微蹙,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递过水囊,或者指给她可以短暂倚靠的石块。这种沉默的关照,比任何言语都更让苏晚栀感到一种奇异的支撑。
越往北走,天气越寒冷。呵气成霜,山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行走更加困难。厉战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伤口在严寒和剧烈运动下,显然疼痛加剧,他的嘴唇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他始终走在前面,用身体为她劈开荆棘,踏平积雪。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极其隐蔽的山洞。洞口被枯藤和积雪掩盖,若非厉战带领,根本无从现。
“今夜在此歇脚。”厉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率先弯腰钻进山洞。
山洞不大,但足以容纳两人,比昨夜的驿站更加避风。洞内干燥,角落甚至堆着一些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早已干枯的柴薪。
厉战示意苏晚栀生火取暖,自己则靠在洞壁坐下,闭目调息,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苏晚栀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拿出最后一点药泥,想为他换药。
“不必。”厉战抬手阻止,声音虚弱却坚定,“省着点用。明日……还需赶路。”
苏晚栀的手僵在半空,心中酸楚不已。她知道,他是想把药留到更关键的时刻。她默默收回手,将最后一点干粮拿出来,递到他面前。
厉战看了一眼那少得可怜的食物,摇了摇头:“你吃。我不饿。”
苏晚栀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伤得这么重,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不饿?他是在省给她吃!她固执地将干粮塞进他手里,带着哭腔:“你必须吃!不然……不然我们谁都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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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战抬眸,深邃的眸子在跳跃的火光下凝视着她倔强含泪的脸,沉默了片刻,最终,接过了干粮,缓慢而艰难地咀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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