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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会无视苦难,放大幸福。冷淡客套如上下级的我和裴雁来,曾经也能算是彼此“珍贵”的朋友。
“珍贵”这个定语参杂了太多我的主观,但连裴雁来都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是,我林小山确实是为数不多看过他面具下那张真面目的人。
最开始,我以为我对裴雁来的单恋会是一场没有观众的独角默剧。
虽然我单方面对他抱有从某种意义上悖徳的情愫,但事实上,在除我以外的所有人眼里,我们只是见面连招呼都未必会打的同窗关系。
没什么矛盾,仅此而已。
对我而言的那些不算甜蜜的甜蜜时刻,都能被那条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同行夜路说个干净。
但天可怜见。
我夜半的呓语被天上的某尊神明听到,祂用小指拨弄命运的纺锤,一场意外事故,把我和裴雁来的线胡乱缠到了一起。
期末考前一天,晚自习放得早。
我照常跟在他身后,跟着跟着,才发现裴雁来的目的地不是家。
一条老巷子,墙上喷绘乱七八糟的涂鸦,白天都见不着什么人,天黑下去更是放个屁都能听见响。黑咕隆咚七拐八拐,很容易迷路。
裴雁来腿长,平时走路很快,按照我正常步速,照理说是要慢他二十多米的。可那天他始终在我前面不远。
我跟到昏暗灯光的地下通道前,裴雁来失去了踪迹。
楼梯锈迹斑驳,青红交错,仿佛一推就倒,破旧的铁门关着,将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说没点迟疑是假的。但终究美色误人,我骂了自己一声,还是拽开这扇生锈的门。
汗液、劣质香水、烈酒、烟草间或掺杂着灼烧的腐坏,辛辣而混乱的味道在潮湿的空气中充盈,窜过我有些敏感的鼻尖,先于我的眼睛窥探到这陌生世界糜烂的一角。
虽然我知道裴雁来恐非善类,但甫一进入这里,还是觉得意外。
裴雁来去哪儿了?这里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酒吧还是赌场?他来这儿是要做什么?
太多问题爬上我沉重的头颅,坠得我快要跟着重金属乐声跌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没动,却有人不小心撞过来。
他面色不善,朝我皱眉:“他妈的,走路不看路?”
“抱歉。”我不欲纠缠,继续往前走。
我像只无头苍蝇途径形色各异的来客,很快,人群中蓦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尖叫。随后夜场中心的那盏大吊灯“嗡”一声骤亮,为我无处安放的视线引了路。
被惨白的光线闪得掉了两滴眼泪。在刺目的、苍白的灯光下,一块足球场大的下沉式广场被照亮。
我眨了眨眼,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空旷的两个人进场,并列站定在一侧,都带着遮脸的面罩。
尖锐的哨响乍起,从场地另一侧的两端猛地弹射出形状奇诡的飞碟。
远不是竞技比赛常见的速度,弹射的姿态更像惊弓的鸟。只是层层叠叠,数量可怖。
场上两人端起BlaserF3,几乎没有瞄准的时间,只听见突突突几声响,飞碟在空中接连不断炸开。
因为做了特殊设计,点瞄后爆开辐射状的红色薄雾。
场面暴力又邪典,粘稠的红映在视网膜,激出一片辛辣的热浪。台下叫好和骂娘混在一起,聒噪得令人不知今夕是何夕。
我木着脸,挤到看台边缘。
戴着深蓝色面罩的那位射击速度极快,不同于对手时不时发出亢奋至极的暴喝,隔着百米的距离,像是被诡秘的美丽吸引,我注视着他,被某种平静却悚然的目光锁定。
我是猎物吗?
我这样想着,然后飞碟划过,很突然的,被这个人点射。耳膜刺痛,红色雾水在面前爆开,溅了我半张脸。
被爆头的错觉让我战栗不止。
理智做出警告——作为狂热分子中的局外人,我和这里格格不入。
可本能却把我钉死在原地。
耳边好像有个声音在对我说,如果只是这样就要逃之夭夭,那我对裴雁来的好奇到这里该画上句号了。
我和他不在一个世界。越了界的人,是要滚出去的。
这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登时激起我一身白毛汗。
我怕吗?是有点。但我不想滚。
本能压倒性地战胜理智,我在混沌中看完了一场充斥着血气的冲突。
最后一个飞碟被打爆时,蓝色面罩领先了一百多分。
他手臂青筋明显,撩起衣角擦了擦颈侧的汗,露出腰侧显目的疤。像刀划的,深褐色,已经和皮肉分不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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