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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柏斯年依旧每日准时出现在“隅角”的角落,点他那杯从不碰的苦咖啡。只是这次,他的目光几乎完全聚焦在林晓棠包扎着纱布的右手上。
林晓棠尽量忽略那道视线,努力用一只手和不太灵活的伤手处理着店内事务。但忙碌起来,难免顾此失彼。一次,她下意识地就要将吧台上一个待洗的马克杯连同其他杯子一起收进水池——
“别动!”
一声低沉而急促的喝止猛地从角落炸开,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惊怒。
林晓棠被吓得手一抖,杯子差点脱手。她愕然转头,只见柏斯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脸色紧绷,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焦灼和气恼,直直地盯着她差点浸入水中的伤手。
“你的手不能碰水!医生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吗?!”他几步跨过来,语气又快又冲,像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感染了怎麽办?发炎了怎麽办?留下後遗症怎麽办?你就这麽不在意?!”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几个零星客人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林晓棠被他这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质问弄懵了,随即一股委屈和恼怒猛地窜了上来。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而眼前这个男人,先是莫名其妙地躲避她,现在又用这种态度来干涉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却带着清晰的疏离和界限:“柏先生。”
柏斯年似乎被自己失控的情绪和脱口而出的话惊住了,表情一僵。
林晓棠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非常感谢您的日常惠顾,也再次感谢您上次送我去医院。但是,”她加重了语气,“我们之间的关系,仅此而已。您不是我什麽人,没有资格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我的身体我自己会负责。如果您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关心’人,那麽对不起,我可能要请您以後不要再来了。”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柏斯年眼中所有的焦灼和气恼,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解释什麽,但最终什麽声音都没发出来。他看着林晓棠冰冷而疏远的表情,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後彻底失去了所有光亮,变得一片空洞。
他缓缓地丶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然後,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背影僵硬而落寞,甚至带着一丝狼狈。
玻璃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消失的身影。
接下来的一整周,那个角落的位置一直空着。
柏斯年再也没有出现。
林晓棠手上的伤渐渐好转,拆了线,留下了一道粉色的新疤。她看着药袋上那行清晰却略显急促的字迹——“注意事项:换药丶拆线时间提醒”,旁边甚至还细心标注了诊所的地址和电话。那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克制的认真。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空了一块。烦躁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丶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她甩甩头,试图把那个男人和那种奇怪的感觉一起抛开。
这天晚上,打烊的时间到了。小薇打扫完卫生,先离开了。林晓棠清点完当日的营业额,正准备锁门,忽然听到身後传来轻微的“叮咚”一声门响。
她头也没回,一边低头锁收银机一边习惯性地说道:“对不起,我们已经打烊了。”
身後没有回应,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一种莫名的预感让林晓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缓缓转过身。
只见柏斯年静静地站在门口,玻璃门在他身後虚掩着。他像是匆匆赶来,额发有些凌乱,呼吸略显急促。店内只留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昏暗,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格外明亮,复杂地丶深深地望着她。
一周不见,他似乎清减了些,下颌线条更加分明。
两人隔着空旷的丶已经打扫干净的店堂,无声地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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