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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柏斯年消失後的几天,“隅角”恢复了以往的节奏。阳光依旧准时透过玻璃门,咖啡机依旧轰鸣,甜点的香气依旧暖融融地包裹着每一个走进来的客人。再没有人连续三天坐在那个角落,点一杯苦到极致的黑咖啡,用那种沉重又痛苦的眼神凝视她。
林晓棠偶尔擦拭杯子或低头忙碌的间隙,会下意识地朝那个角落瞥去。空着,或者坐着别的丶带着轻松笑意的顾客。她心尖那枚被“柏斯年”三个字钉下的细微刺痛感,也仿佛被日常的琐碎逐渐覆盖,成了记忆中一个模糊而奇怪的插曲。
大概,只是某个受过情伤,或者压力太大的陌生人吧。她试图这样解释。
这天下午,人流稍歇,林晓棠正在整理吧台後的豆单,门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她擡起头,公式化的微笑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猝不及防地僵在了脸上。
是他。
柏斯年。
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但似乎比前几天更清瘦了些,眉宇间的倦色挥之不去。他站在门口,迟疑了大约两秒,像是鼓足了某种勇气,才迈步走进来。脚步不再像逃离时那般踉跄,却依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径直走向那个熟悉的角落位置,但没有立刻坐下。
林晓棠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握着豆单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吧台,空气仿佛变得稀薄,爵士乐也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在吧台前站定,目光低垂,先是落在擦得光亮的台面上,然後才缓缓擡起,快速而克制地看了林晓棠一眼,又迅速移开。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那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窘迫和歉意。
“你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一杯黑咖啡。谢谢。”
顿了顿,他像是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从西装内袋里取出皮夹,抽出两张张崭新的百元钞票,轻轻放在台面上。
“还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赔偿那天打碎的杯子和……弄脏的地板。非常抱歉。”
林晓棠看着那张钞票,又看看他紧绷着试图维持镇定的脸,心里那点模糊的刺疼又清晰起来。她轻轻将钞票推了回去,声音尽量放得柔和:“先生,真的不用了。只是一个杯子而已,您太客气了。”
“不。”傅斯年的拒绝简短而坚持,他又将钞票推了回来,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请务必收下。那天的失态……我很抱歉。”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仿佛赔偿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丶弥补那场狼狈的途径。
林晓棠与他对视了两秒,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以及坚持之下深藏的不安。她沉默片刻,终于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将钞票收下:“那……好吧。谢谢您。咖啡我请您。”
“不用……”傅斯年下意识又要拒绝。
“对了。”林晓棠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那个名片盒,递给柏斯年,说:“这个,是你的吧?”
柏斯年接过名片盒,低声说:“谢谢。”
“你等一下”林晓棠转过身,不再给他反对的机会。
她没有去取那些深度烘焙的苦豆子,而是拿出了另一种中度烘焙丶带有坚果和焦糖风味的豆子。熟练地磨豆,萃取,蒸汽打发出细腻绵密的奶泡。她没有做黑咖啡,而是在浓郁的espresso基础上,缓缓注入奶泡,又小心地淋上了一些焦糖酱。
一杯散发着香甜气息的拿铁咖啡被轻轻放在傅斯年面前的台面上。棕白相间的拉花柔和细腻,焦糖的甜香与咖啡的醇厚温暖地交织在一起,与她之前端给他的任何一杯都截然不同。
柏斯年看着这杯显然不是他点的咖啡,明显愣住了,擡头看向林晓棠。
林晓棠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丶真诚的弧度,声音温和:“总是喝太苦的东西,味蕾会麻木的。试试这个吧,今天的新豆子,味道还不错。”
柏斯年怔怔地看着那杯温暖的丶散发着甜香的咖啡,又看看灯光下林晓棠柔和的脸庞和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他沉默地端起那杯拿铁,没有再加糖,也没有搅拌,只是默默地走向那个角落的位置,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被那杯意外的香甜撬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坐下,低下头,目光久久地落在杯中那朵逐渐融化的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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