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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沉沉的目光扫视衆人,半晌,眸光落在山栀子上,语气发沉:“此花从何处而来?”
姜诺眸中满是雀跃的星光,邀功般笑道:“我吩咐快马从蜀地带来的,早两个月就准备了。”
山栀花南北都有,但红山栀,唯有蜀地最盛。
因了是婚事,姜诺特意选了喜庆之色。
李檄冷冷扫过灿若烟霞的花,声音喜怒难辨:“你可知从蜀地运这些花,要耗费多少民力财力?”
姜诺一愣,鼻尖登时一酸,半晌,才听见自己委委屈屈的声音:“可订婚宴只这一次,很多人都会选蜀地滇地的花运送……”
外地运花并不罕见,大富之家,高官之女,多有先例。
她是侯府的嫡姑娘,是未来的皇後,唯有一次的订婚宴,布置几束花……很过分吗?
过分到……他一踏入门内便无视周遭,直接诘问?
李檄长身玉立,低沉的声音格外醇厚严厉:“你是要当皇後的人,上行下效,行事更应谨慎,你如此轻易被人左右,沉溺华而不实之物,如何当得了六宫表率?”
说罢,紧皱眉心拂袖而去。
姜诺想要解释,张了张嘴,却嗓音发哑。
此时,门外一道清朗男声响起,汉语稍稍生涩:“此女是贵国皇後?”
屋里屋外安静了一瞬,才听到李檄开口,矜冷沉稳,无一丝波澜:“见笑,只是朕表妹。”
一字一句,如冰冷尖锐河石,沉沉落在姜诺心底。
全身如同失去知觉,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栗,拢在绯色绣花衣袖下的指尖,瞬间冰冷。
姜诺这才晓得,别国使臣也一同来了。
她的百般用心,他视而不见。
甚至对她这个人,都不愿坦然承认。
她让他不喜,让他觉得……很丢人吧?
在场衆人皆是京城权贵,目睹天子薄怒,纷纷告辞散去,有些年纪相仿的贵女,语气或讥或讽,姜诺整个人却飘飘摇摇,一个字都听不到了……
打更声遥遥响起,姜诺收回思绪,目光一一拂过漆案上精心准备的物件,轻轻勾起唇角。
这些时日,她最怕的,便是订婚宴上出错。
她那般用心,还好,订婚宴没有丝毫错处。
可她却忘了,人若是错了,事再圆满,也只会沦为一场笑柄。
“姑娘……陛下他……”吉祥瞅了瞅四周,因姑爷是一国之君,连安慰姑娘都要大着胆子:“陛下当着外人,就是那个不茍言笑的脾性,心里还是有您的。”
夜风凉彻,六时为姜诺披上并蒂连枝的海棠花斗篷,如往常般安抚道:“您莫要伤了心。”
姜诺眸中覆有薄薄泪光,她含笑摇头。
泪光如月色稀薄脆弱,她摇头之际,却未曾坠落。
她不伤心,真的不伤心。
她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了她每日浇水,小心翼翼呵护的红山栀。
可惜了她亲笔写出的婚书。
可惜了她不顾指尖受伤,也要亲手篆刻的婚印。
可惜……可惜了这十年来,毫无保留,倾尽爱意的自己。
月影下,假山旁人影绰约,两个丫鬟窸窸窣窣走来,看模样,似是在姜老太太身边伺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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