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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出征我等你回来。
这一顿饭看似宾主尽欢,其实各怀鬼胎。云中城要入资海州,是喜事,更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役。
商人重利,云中城生意能做那麽大,没人是傻的,他们像一群豺狼,潜伏于推杯换盏中,时刻准备着撕下一块肉。赵沉茜和容冲明白,却不能撕破脸,因为他们需要云中城的钱。
他们只能不着声色下马威,在无声处冲锋陷阵。赵沉茜先用清风楼暗示对方海州并不缺钱,云中城投诚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云中城不把握良机,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容冲借着婚事,漫不经心提起他们要收复汴京,用兵力威吓云中城。
……当然,也不排除容冲主要是想宣布婚事,敲打谈判对手是顺带。
酒过三巡,双方已交锋好几轮,渐渐酒酣耳热,意志松懈。赵沉茜知道该上主菜了,她示意程然,程然会意,很快端来一个锦盘。
卫景云不解:“这是什麽?”
赵沉茜揭开,露出里面的留影石:“这是什麽,有劳各位自己看罢。”
包厢中霎间长出一株桐树,此树高大茂盛,看着颇有仙意,但刨开泥土却见累累骷髅,根须深深扎入白骨中,像无数血管一般,流动着诡异的暗红。
看骨架,那分明是人骨,里面甚至有纤细的幼儿尸骸。
许多人正在吃饭,突然看到这样骇人的景象,刹那胃口全无,腹中翻江倒海。赵沉茜在石头上轻轻一抹,景象消失,又回到了精巧雅致丶焚香抚琴的包厢。但这回,满桌菜肴再无人动筷。
赵沉茜扫过脸色难看的衆人,说:“这正是此次容将军去临安,在归真观後山禁地内发现的秘密。国师元宓其实并不姓元,而姓耶律,乃北梁越王。三十年前他改名换姓进入燕朝,多年潜伏,就是为了借国师身份迷惑圣心,祸乱朝纲。他挑拨昭孝帝猜忌容家,唆使赵苻打压崇宁新政功臣,引发朝中内斗。诸位是不是觉得这是燕朝的事情,与你们无关,可是你们想想,北梁人这些年是如何对待幽云十六州的百姓?梁人生性残忍,仇视外族,却极其敬重鬼神。他们认为死後灵魂要经三干树回归光明天国,所以极其崇树。元宓能用无辜百姓的血肉作树肥,来日,你们就不怕自己的妻儿落单,被俘去祭养所谓神树吗?”
赵沉茜隐去元宓背後的长生生意,她深知不要赌人性,元宓因一己私利用活人养树,人神共愤;若有了巨额收益,那就是无本万利的买卖了,总会有人动心的。
不如不告诉他们,用恐惧逼他们选阵营。谈判如打仗,气势决定输赢。赵沉茜不可能唇枪舌剑地和云中城一条条争条款,她只要在心理上震慑住对方,基调定好,具体的自有程然等人谈。
云中城管事们面面相觑,怀疑道:“这也太荒唐了,元宓既然是北梁皇族,埋伏在燕朝本就危险,为何要做这种事……”
赵沉茜就知道他们不信,幸好她有人证。赵沉茜看向卫景云:“我们都觉得荒唐,但现实往往比戏文荒唐百倍。类似的事卫城主亲眼见过,城主,你信不信?”
卫景云想到鉴心镜中玉溪村的遭遇,缓慢点头:“元宓曾豢养树妖抽活人精血,他干得出这种事。”
举座大哗,赵沉茜趁热添上最後一把火:“元宓丧尽天良,北梁人暴虐无道,容将军乃仁义之师,一旦起兵,四海引领而望,孰不归心?这些年北梁盘踞北方,中原本是沃土,却十室九空,民生凋敝,一旦迎来太平,商贸必如雨後春笋一般,不可限量。诸位俱是仁人志士,何妨与我们共襄义举,救万民于水火?”
赵沉茜先大棒後甜枣,最後冠以救世的高帽,云中城管事被捧得头脑发热,豪情万丈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汉家天下哪有被异族久据的道理?殿下需要什麽,知会一声,我们定倾力以赴,竭尽所能!”
“总管高义。”赵沉茜笑着,毫不含糊给他们戴高帽,“云中城俱是侠义之士,我和容将军十分钦佩,望往後海州与云中城强强联手,通力合作,淡以清,志存高,不卖国求荣,不困敝民生,一切以百姓为先。若诸位愿意另外为百姓做些什麽,还请将刚才的画像经过商号传递出去。每多提醒一个人,便是拯救一家老小,此番功德,胜造七级浮屠。”
云中城总管们被吹得飘飘然,自然一口应下。卫景云挑挑眉,看了赵沉茜一眼,默然不语。
卫景云搞定了上面那些老东西,他们愿意退一步,试着与海州谋事,但具体怎麽谈,各长老都派了亲信来,连卫景云也不能越过插手。他们没和赵沉茜打过交道,只以为这是一场寻常应酬,可是,赵沉茜怎麽会做无用之事?
能占赵沉茜便宜的人,要麽坟头草已三尺高,要麽还未出生。那些高帽看似在吹捧,其实暗藏了许多条件,比如不困敝民生,看起来很正常,但租地算不算困敝民生?粮草生意算不算与民争利?这个高尚却笼统的条件一摆,日後允许云中城涉足哪些生意,全凭赵沉茜一人说了算。
那些长老还觉得可以借海州军的力掌控全天下商路,实在愚蠢。
卫景云深知贪心不足,必反噬自身。云中城已经够富了,该见好就收,但那些长老却自恃是老城主的亲信,倚老卖老,贪得无厌。卫景云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许多话他没法说,正好借赵沉茜和容冲的手,好好敲打敲打。
卫景云垂眸,悠然抿茶,继续做他淡泊无争丶置身事外的城主。
包厢里兴致高涨,酒坛越堆越多,二楼的海州将士也被酒意熏得激动起来,一个参将脸涨得通红,快意道:“以前不敢想,现在我们有兵,有粮,有钱,还有太後和公主,何必还俯首称臣,任由南边的孬种皇帝骂我们逆贼,不如自立为王,成就霸业!那句话怎麽说得来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旁边人撞了他一下,道:“没读过书就别瞎说,殿下本就是先帝的公主,占嫡又占长,先帝无後,传给女婿理所应当。哪用造反,待将军和殿下完婚,这天下就该是将军的。”
程然微微拧眉,隐晦地看向主位。赵沉茜深恶昭孝帝,早就和昭孝帝割席,为此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公主身份,程然这些近臣只称呼娘子,从不称殿下。海州衆人也应赵沉茜要求,统一唤她官职。
但今日酒酣,将士被醉意冲昏了头脑,大剌剌提起赵沉茜身份,甚至劝容冲自立为王。或者说,在海州军心中,他们一直都是这麽想的。
父死子继,无子,传给人品端正又爱妻如命的女婿,天经地义。
在他们看来夫妻一体,只要成了婚赵沉茜就是容家的媳妇,上无公婆下无小姑,容冲还如此爱她,婚姻美满,何必计较皇位是谁的?最终不都传给了他们的孩子麽。
但真的没有区别吗?程然心情微妙。然而赵沉茜和容冲感情甚笃,程然和赵沉茜哪怕有少年情谊,总归隔了一层,这种事她如何说?
容冲多麽爱赵沉茜有目共睹,或许,殿下并不介意?
赵沉茜坐在主位,面如平湖,喜怒不形。程然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容冲面色不知不觉沉下来,加重了声音,说:“我屯兵在此是为保家卫国,护佑百姓,若谁是为了荣华显达来的,饮完这杯酒尽可走了。”
容冲释放出冷意,几个将士的酒霎间醒了。他们连忙起身,垂首抱拳:“属下不敢。”
容冲冷冷瞥了他们一眼:“你们跟了我许多年,我知道你们的人品,这次看在贵客的面子上,饶你们一回,坐吧。此後自立为王这种话,再不许说。”
衆将肃容应是,讪讪坐下,再不敢喝酒。赵沉茜目的已达成,才不想闻一群男人的酒味,起身道:“诸位见谅,我不胜酒力,先行一步。你们慢慢喝,莫被我打扰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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