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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辈?”林云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抬起头,双目赤红地注视着苏清宴,
“师父!我真没想到,你入了宫,做了官家的御医,竟会变得如此不思进取,毫无风骨!你可知你这般作为,是助紂为虐,正将我大宋一步步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的控诉在小小的院落里回盪,带着泣血般的悲愤。
“我真恨!恨先帝为何英年早逝!我更恨自己当初为何要劝你入宫!我原以为,以官家对你的恩宠,你定会择机进諫,劝他勤于政事,亲贤臣,远小人。可你呢!你都做了什么?你非但一句劝諫也无,反而将那御元膏越配越多,越配越好,让官家更加沉湎于酒色,不问朝纲!”
苏清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待他说完,才长长叹出一口气,那叹息里,有四百七十年岁月的沧桑与无奈。
“云岫,非是我不劝,而是我不能劝,劝也无用。”
他的声调平淡,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我身份不同。你是朝臣,进諫是你的本分。而我,只是一个医官,一个炼丹的方士。我的本分,是治好官家的病,满足官家的欲求。我若开口谈论政事,你猜官家会如何想?他会觉得我恃宠而骄,干预朝政,覬覦不属于我的权力。到那时,非但劝諫不成,反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停顿了一下,走到林云岫身前,替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襟。
“你以为我死了便一了百了?你错了。龙顏一怒,伏尸百万。承和堂上下几十口人,你娘,你弟弟云承,你妹妹月明和星遥他们怎么办?你可曾为他们想过?就为了你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忠君报国之念,要将整个家族都搭进去?云岫,一失足成千古恨。你若是有个叁长两短,你让你娘下半辈子如何过活?你又怎对得起她?”
林云岫被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还想辩驳些什么。
苏清宴却已不愿再与他争论下去。
他转身走开,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去。
他觉得与这个满腔热血却看不清现实的弟子再争辩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
林云岫望着师父决绝的背影,满腔的悲愤与不甘无处宣泄,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重重一跺脚,转身愤然离去。
院中又恢復了寧静。
苏清宴独自坐在石凳上,看着天边最后一点晚霞渐渐隐去。
林云岫的激愤,他何尝不能理解。只是,这孩子终究太年轻。他不懂,对于一个活了四百七十多年的怪物而言,家国天下的更迭,皇权帝位的轮替,不过是史书上寥寥几行字。
他早已厌倦了那些宏大的叙事,那些无谓的牺牲。
如今,叁个孩子都已五岁,承和堂的生意日益兴隆,萧和婉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日子平静而安稳。
他深得圣眷,无人敢来招惹。这份看得见、摸得着的安寧与幸福,纔是他此刻唯一追求的东西。
至于大宋的江山,赵家的天下,自有它的命数。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自与林云岫那番不欢而散的谈话之后,苏清宴心中那份对安稳日子的执念,反倒愈发坚固。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天下归心,亦非青史留名。
那四百七十多年的漫长孤寂,早已将他骨子里的热血消磨殆尽,只馀下对眼前温情的眷恋。
官家的恩宠,于他而言,便是隔绝风雨的坚实壁垒。
宋哲宗宾天后,大理寺卿那位铁面无私的臣子,仍旧死咬着国舅高赫那笔不知所踪的鉅额家產不放,叁番五次欲传他过堂问话。
可自从苏清宴成了新帝赵佶的近臣,得了“方士”之名,出入宫禁如履平地,大理寺的传票便再也递不进承和堂的门。
时日一久,那桩旧案也就不了了之。
高赫的万贯家财,顺理成章地归入了苏清宴的名下。
他将这笔钱财原丝不动的放在原处,等待他的地下室练功密室的完成,再蚂蚁搬家慢慢的搬,偶尔会拿出一些金银把承和堂上下修缮得焕然一新。
在苏清宴看来,黄金白银虽是俗物,却是家人安乐茶饭的根本,是他用以构筑一方自在天地的基石。
数百年人世浮沉,他早已参透:钱财非是万能,但没有它,却万万不能。
这沉甸甸的俗物,见证过人性,度量过人心,也无数次在风雨飘摇时,成为他最后的屏障。
因此,将国舅爷高赫那富可敌国的资產尽数佔为己有,于他而言,不是选择,而是必然。
这一夜,汴梁城灯火如昼,喧闹繁华一如往昔。苏清宴依例入宫,怀中揣着十隻精緻的玉盒,内里盛放的正是新炼成的御元膏。
不巧,宫中正为官家新宠的刘贵妃大办生辰庆宴,整个后苑鼓乐喧天,人影幢幢,一派歌舞昇平之景。
官家赵佶见到苏清宴,龙顏大悦,不由分说便将他拉入席中,笑道:“爱卿来得正好!今日是贵妃芳诞,你我君臣同乐,不必拘礼。”
苏清宴见他兴致高昂,不便推辞,只得坐下。
席间觥筹交错,君臣二人时而低语,谈些养生丹道,时而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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