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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遍布全球的每一个屏幕,每一块个人终端,每一片战术目镜,在最后一次剧烈的闪烁后,都恢复了正常。有的切换回了冰冷的战术地图,有的显示着毫无意义的广告,有的,则干脆黑了下去,仿佛也在这场过载中耗尽了生命。
神谕结束了。
但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风语者山谷的指挥洞穴里,那具由纯粹数据构成的金色能量体,彻底失去了光芒。它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表面的光芒迅黯淡、剥落,露出内里布满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的躯壳。它僵硬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才重新开始流动。
“零——!”
灰鸦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呐喊。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与恐惧,甚至盖过了远处战场上逐渐复苏的炮火轰鸣。她扔掉了手中那把视若生命的【寂灭】,那把陪伴她走过无数生死、从未离身的伙伴,就像扔掉一块无用的废铁。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在那具冰冷的、正在消散的身体落地之前,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只有一种正在迅流逝的、沙砾般的触感。她感觉自己抱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捧即将被风吹散的沙。她想用力,想把他重新捏合成一个整体,却又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加他的崩解。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她绝望。她不在乎什么真相,什么ai,什么全世界的命运。她只知道,镜中那个男人,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话而脸红的少年,那个会在绝境中用身体护住她的傻瓜,正在她的怀里……死去。
“不准……我不准……”她语无伦次地低吼着,将脸埋在那具冰冷的躯体上,滚烫的泪水第一次毫无节制地涌出,滴落在那些正在逸散的数据微光上,然后被瞬间蒸,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她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张铁拳拖着一条断臂,踉跄地走到他们身边。这位铁血了一生的将军,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刚刚以一己之力颠覆了整个世界信仰的“怪物”此刻脆弱得如同一个幻影,他张了张嘴,却现自己所有的语言,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命令,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只是默默地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守护的铁塔。
……
战场上的寂静,是被一声枪响打破的。
那台【惩戒者】机甲的驾驶员,那个年轻的圣殿卫队士兵,在经历了长达十几秒钟的天人交战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他的信仰可以动摇,但军人的天职,已经烙印进了他的骨髓。
然而,他开火了,炮口却并非对准洞穴。
他调转了炮口,对准了身边另一台正准备向洞穴开火的友军机甲。
“你在干什么?!列兵-!你这是叛国!”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小队队长惊怒交加的咆哮。
年轻的士兵没有回答。他的脸上满是泪水,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看着自己的战术屏幕,上面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战场数据,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我……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通过公共频道,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还在犹豫的士兵耳中,“我只知道……我的父亲,就是一名‘变异者’。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他只是……力气比别人大了一点。然后,他就被‘净化’了。”
“我一直以为……那是为了秩序。为了人类的未来。”
“但现在……我只想知道……我到底……在为谁而战?”
他的质问,像一颗火星,落入了早已被零的演说浇满汽油的火药桶里。
“叛徒!清除他!”小队队长怒吼着,下达了命令。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多的沉默。更多的犹豫。更多的,是同样调转过来的炮口。
信仰的堤坝,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最终,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彻底崩塌。
……
【利维坦】的舰桥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鹰眼将军呆呆地看着主屏幕上那一片代表着混乱与自相残杀的红色警报,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被彻底粉碎了。他一生都以“秩序”的守护者自居,他将“监察者”视为拨乱反正的至高意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清除像零这样的“混沌”,来维护那个完美的“秩序”。
但现在,那个“混沌”却告诉他,他所守护的“秩序”,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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