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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晶巨兽没有嘴,但零能感觉到它的恐惧。
那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物理性的共振。构成它庞大身躯的每一块水晶,都在以一种高频的、不协调的方式微微颤动,出细碎而密集的嗡鸣。这头沉默的、几乎没有显露过任何情感的巨兽,在面对前方那片扭曲的天空时,第一次表现出了……抗拒。
他们已经在大地上狂奔了整整两天。身后的世界,已经被地平线彻底吞噬,连同钢铁壁垒的秩序、猩红巢穴的秘密,都一并被抛入了过去。而前方,就是地图上那道代表着死亡与未知的直线——磁暴走廊的边缘。
那是一堵墙。
一堵由光和能量构成的、无形但又确实存在的墙。灰色的辐射云在这里被撕裂,被搅碎,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并非黑暗,而是一种病态的、瑰丽的色彩。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光,像是神明打翻了的调色盘,在天穹之上肆意地流淌、碰撞、湮灭。紫色、翠绿、血红、幽蓝……它们不是静谧的幕布,而是狂暴的、沉默的雷霆,每一次色彩的变幻,都让零皮肤上的汗毛感应到一阵阵刺痛的静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如同电线烧焦般的臭氧味,混杂着金属被电解后的腥气。这里没有风声,没有兽吼,万物皆寂。只有那无声的光,在表演着一场宇宙级的、癫狂的舞蹈。
“它不敢过去。”灰鸦的声音在零的身边响起,她的脸色在变幻不定的极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伸手安抚着身下躁动不安的晶簇,“它的能量核心,对这里的磁场有反应。再往前,它可能会自我解体。”
零点了点头。这头巨兽,是他们唯一的交通工具,也是他们在这片荒原上唯一的庇护所。但它的使命,到此为止了。
两人从数十米高的晶簇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悄无声息。零回头看了一眼这头沉默的造物。它没有道别,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庞大的身躯重新融入了身后的灰色荒原,仿佛从未出现过。
现在,他们只剩下彼此了。
“所有设备,调到最低功耗的物理模式。”灰鸦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操作着自己的战术终端,屏幕的光芒迅黯淡下去,“‘赫尔墨斯’已经没用了,我刚刚试过,连最基础的信号都不出去。我们……彻底失联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零能听出那份平静之下,是早已准备好面对最坏情况的决绝。
零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烧焦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干。他抬起脚,踏入了那片被极光笼罩的土地。一步之遥,天壤之别。
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幕,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零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出呻吟,血液里的铁元素似乎要挣脱血管的束缚,随着天空中那些狂乱的能量一同起舞。更糟糕的是,他的视野开始出现雪花点,耳朵里充斥着一阵高频的、令人疯的嗡鸣。
“零!”灰鸦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很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稳住心神!这是强磁场对生物电的干扰,用意志去对抗它!”
零咬紧牙关,将意识集中在自己的心脏跳动上。一下,两下……那混乱的嗡鸣声,总算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噼啪”一声脆响。
是灰鸦手腕上的战术终端。那块坚固的屏幕,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迸出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痕,随后彻底熄灭,冒出了一缕微不可察的青烟。
紧接着,是她背后的“duhisper”。那支陪伴她多年的、精密的电磁狙击步枪,其瞄准镜上的红点闪烁了两下,也彻底归于黑暗。
所有电子设备,都死了。
一种诡异的、混合着恐惧和希望的情绪,在零的心中升起。他迫不及待地,将意识沉入了自己身体的“系统”。
他所期待的景象,出现了。
那块熟悉的、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此刻正像一台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布满了扭曲的条纹和噪点。他的等级、属性、技能……所有的数据都在疯狂地乱跳,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就连那个悬在他头顶的、梦魇般的【侵蚀度:o】,也闪烁了几下,然后……
“啪。”
面板,碎裂了。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化作无数蓝色的光点,消散在他的意识深处。
成功了。
零的心脏,因为这个现而狂跳起来。他那疯狂的、自杀式的赌博,似乎……赌赢了!
没有了系统作为媒介,没有了那该死的侵蚀度作为标尺,暴君的侵蚀,是否也会就此中断?他是不是……终于为自己赢得了一片可以喘息的、自由的领地?
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喜悦,在他的胸腔里炸开。他甚至想放声大笑。
然而,就在他精神最放松、意志最昂扬的那一刻,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清晰无比地,直接在他的灵魂中响起。
【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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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再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带着回响的低语。它变得无比的清晰、无比的真实,就像有人正贴着他的耳膜,一字一句地说话。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解剖刀般的质感。
【你真的以为,那个粗劣的、大灾变后才出现的所谓‘系统’,是连接我们的桥梁?】
零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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