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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抱着舒玉径直走向正院后面一间更隐秘的暖阁。
暖阁不大,陈设却处处透着心思。
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笔法清瘦劲挺;多宝格上摆着几方砚台,都磨得起了包浆;临窗的书桌上还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农政全书》,书页边角微微卷起,显然是常翻的。
舒玉一进屋就注意到了——这屋里的布局,和阿爷书房好像。
公主把她放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自己却没坐,而是走到多宝格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紫檀木匣子。
木匣打开,里头不是什么珠宝饰,而是一叠泛黄的信笺,几支旧毛笔,还有一枚小小的、刻着“文”字的私印。
“这些,”
公主轻轻抚过那些信笺,声音有些飘,“都是你太爷爷的东西。”
舒玉没说话。她隐约猜到公主可能要说什么,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公主在榻边坐下,看着舒玉那双肖似某人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尽的酸楚:
“玉儿,你刚才……没睡着吧?”
舒玉心里一紧,垂下眼睫。
“我看到了,你方才眼睛里一点迷糊都没有。”
她顿了顿:“你都听见了,是不是?”
舒玉知道瞒不过,索性抬起眼,点了点头。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嬷嬷悄无声息地点亮了灯,又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烛火跳跃,映着公主半明半暗的脸。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舒玉以为她不会说了,才缓缓开口:
“当年我和你太爷爷……是情投意合的。”
舒玉点点头——这个她猜到了。能让公主一生不嫁,能让皇帝念念不忘,傻子都能看出这关系不一般。
“但那时候,我是手握兵权的长公主,他是太子少师。”
公主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抿了一口,继续道:
“皇兄不同意。他假说杨家身份太低,配不上公主。我说我不在乎,皇兄说他是天子,他不同意,谁都别想成。”
舒玉听得专注,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吐槽:不就是怕杨家或者公主造反么。
“那年南境有战事,我求了皇兄派你太爷爷做钦差去督军。”
公主的声音忽然有些飘忽,
“在南境一年,我们朝夕相处。他教我兵法,我陪他查访民情。有一晚……我灌醉了他。”
舒玉:“……”
好家伙,这么猛的吗?!
“一夜荒唐。”
公主苦笑,
“第二天他醒来,脸都白了。我说我不后悔,他说一切有他。可我清楚若是这事传出去,你太爷爷必定是活不了的。”
舒玉默默点头——确实,睡了公主,在那个年代,真是掉脑袋的罪。
“后来我觉自己有了身孕,惶惶不可终日!你太爷爷告诉我,他想到一个法子。”
“当年礼部侍郎家的三小姐,因为和心上人私定终身坏了身子,被家里现要‘病逝’。他答应娶她,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也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名分。”
公主苦笑:“他们假意成亲,给了你阿爷一个嫡子的身份。她带着陪嫁改名换姓远走高飞,去找她的心上人了。”
舒玉听得一阵唏嘘。这真相……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几年后,她又回来了。”
公主的声音更轻了,
“她遇人不淑,被那个书生抛弃了,走投无路。你曾祖父收留了她,让她以主母的身份留在杨家,给了她后半生的安稳。”
“所以……”
舒玉小心翼翼地问,“我那位曾祖母,其实并不是……”
“不是你阿爷的生母。”
公主接话,“但她对你阿爷视如己出,细心照料,是个好人。”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舒玉才轻声问:“那……科考舞弊案呢?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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