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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过分的指责（第1页）

暮春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均匀地涂抹在人民公园的草坪上。六岁的阳阳举着一只天蓝色气球在樱花树下奔跑，气球绳在指尖晃出细碎的光影。父亲陈默坐在长椅上，看着儿子圆滚滚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攥着五分钱买冰棍的光景。

"啪"的一声脆响惊破了午后的静谧。阳阳手里的皮球不知何时滚到了小路上，正巧砸中一位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皮球骨碌碌滚进草丛，男人捂着额头踉跄半步，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个小崽子！"男人的怒吼惊飞了树梢的麻雀。阳阳吓得躲到父亲身后，手指紧紧攥住陈默的衬衫下摆。陈默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示意他别怕。

"大哥，孩子不是故意的。"陈默摘下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我让他给您道歉。"说着他轻轻推了推阳阳的肩膀。阳阳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紧张的泪珠，奶声奶气地说："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花衬衫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粗气，忽然伸出食指戳向阳阳的额头："道歉有用？老子的脑袋是你能砸的？"阳阳被戳得后退半步，撞在长椅腿上，眼眶里的泪珠终于大颗大颗往下掉。

陈默的眉头骤然皱起，伸手将儿子护在身后："您这就过分了，孩子已经道歉了。"话音未落，花衬衫突然挥起巴掌，结结实实扇在阳阳脸上。清脆的耳光声让周围几个正在拍照的女生惊呼出声，阳阳捂着脸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陈默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腾起一片红雾。他看见儿子脸上迅肿起的指印，看见花衬衫扬起的嘴角，听见自己胸腔里轰鸣的心跳声。下一秒，他已经抓起阳阳脚边的气球，猛地砸向对方的脸。

气球"砰"地炸开，里面的清水劈头盖脸浇在花衬衫头上。原来早上阳阳非要往气球里灌水，说要做"水炸弹"，此刻竟派上了用场。男人浑身湿透，头贴在脸上，活像只落汤鸡。

"你他妈找死！"花衬衫怒吼着挥拳冲过来，陈默迅把儿子推到长椅后面，自己侧身避开拳头，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花衬衫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在草坪上，墨镜飞出去两米远。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一个穿制服的保安正快步跑过来。陈默喘着气站在原地，看着花衬衫从地上爬起来，忽然注意到对方后颈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和自己当年在巷子里被混混划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保安掏出对讲机，花衬衫刚要开口，忽然听见一声奶声奶气的"爸爸"。阳阳从长椅后面探出脑袋，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举着一块巧克力朝陈默晃了晃："爸爸吃"

陈默忽然觉得眼眶酸。他想起刚才挥出气球时，掌心全是冷汗；想起儿子被打时，自己心脏仿佛被人攥紧的滋味。他蹲下来，替阳阳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阳阳有没有受伤？"

"没事"阳阳把巧克力塞进爸爸手里，忽然指着花衬衫说，"叔叔衣服湿了，像小鸭子。"周围传来几声低笑，花衬衫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忽然弯腰捡起墨镜，嘟囔着"算你狠"，转身要走。

"等等。"陈默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盒，"擦擦吧。"花衬衫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时手指微微抖。陈默看见他耳尖泛红，突然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在夜市和人打架被警察带走，父亲赶来时也是递来这样一盒纸巾。

"刚才"花衬衫声音沙哑，"我孩子昨天烧住院，我一夜没睡"他没再说下去，转身走进人群。陈默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扭打时，闻到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老长。阳阳攥着新吹好的气球，忽然仰起头说："爸爸刚才像人。"陈默笑了，刮了刮儿子的鼻尖："人也会做错事哦。刚才用气球打人是不对的，以后遇到问题要先讲道理，知道吗？"

"可是爸爸是为了保护我呀。"阳阳歪着脑袋，气球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就像上次我被小狗吓到，爸爸也是这样挡在我前面。"

陈默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傍晚，他抱着阳阳跑过积水的马路，一只流浪狗突然蹿出来，他本能地把儿子举过头顶，自己却被溅了一身泥。原来在孩子眼里，父亲的每一次挺身而出，都像superhero的登场。

"阳阳知道错了吗？"陈默蹲下来，平视着儿子的眼睛。

"知道啦！"阳阳举起小拇指，"以后玩球会离人远远的，再也不砸到别人了。"

回家的路上，路灯次第亮起。阳阳的气球掠过路边的梧桐树，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陈默忽然明白，父亲的职责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榜样，而是在孩子跌倒时，既能教会他道歉的勇气，也能成为他背后最坚实的壁垒。

就像此刻，他牵着儿子的小手，听着孩子用还带着哭腔的声音，兴致勃勃地描述明天要带去公园的"级无敌安全球"，忽然觉得胸腔里满是温热的东西在流动。原来所谓的父爱，从来不是教科书式的正确，而是两颗心在风雨中紧紧相依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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