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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娘子也溜过来道:“我也去我也去!那家的胡伶有几出戏最好,上头只披薄纱,下头只穿纱裤,跳起胡旋舞来如飞雪流星,胸怀坦荡,可好看了!”
乐瑶:“……”
好个胸怀坦荡,这词儿竟是这么用的吗?不儿,你们年纪还小啊!长身体呢,这些可不许多看!
就这般看完了王师归朝。
圣人下旨,长安城取消宵禁三日,官衙亦休沐三日,与民同乐,武娘娘也有恩旨,准许官民在此期间燃放烟火。
此令一下,整座长安城彻底成了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也把豆儿、麦儿欢喜坏了!
高门世家都是街上放烟火的大户,这时烟火可不便宜,听闻卢家点烟花与隔壁几家崔王郑李又杠上了,相互比着,一夜之间,便不知烧去了几万贯钱,每天都从入夜放到天明。
两个西北来的放羊娃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起初一筒筒放大炮时,豆儿还给吓哭了,刷地就躲乐瑶身后去了,搂着她大腿瑟瑟发抖。
她下意识都忘了这是长安,还以为突厥人打过来了。
之后,两个娃才知什么是烟花。
她们仰着小脑袋看着,天上此起彼伏全是金菊、银柳、火树,她们仰着小脑袋,就这么站院里看了一个来时辰,满眼璀璨光华,眼都不会转了。
当卢令仪派人来请乐瑶带她们上街亲手去放烟火时,两人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拉着乐瑶的衣袖便往外跑。
其实白日里向大军投掷鲜果时,这俩便已玩得疯了,她们俩那么小,虽没有什么心仪的郎君,却是一投一个准的,毕竟是草原上的孩子,谁不是从小套马套羊?麦儿还能在骑马飞驰时套羊呢!
卢令仪当时扔了好几个香囊都没扔到李华骏,正着急呢,就发现俩豆丁跟玩打水漂似的,扔得可准了,立刻改让她俩左右开弓,帮忙哐哐砸李华骏。
从香囊到梨子,从绸缎到柳枝,从鲜花到大桃子,李华骏上战场负伤就算了,经过卢家的凉棚那短短几十步,竟似闯入了枪林箭雨,差点没给这俩小家伙砸成熊猫眼。
砸得李华骏都懵了,抬头去找是谁砸的,结果又被豆儿一个旋风大樱桃砸在鼻梁上,这下可好,直接捂着鼻子趴在马脖子上了。
而棚上,卢令仪与王七娘正手拉着手,为李华骏方才那抬头的惊鸿一瞥兴奋地直蹦:“啊啊啊二郎抬头看我们俩了!”
压根没发现她们心仪的李二郎鼻头都红了,差点给砸出两条鼻血来,正疼得暗自吸气。
等她俩再探出头去,岳峙渊与李华骏那一列骑兵,早已行过棚下,慢慢地没入巍峨城门楼的阴影里了。
两人还颇为遗憾呢。
哎!砸不着了!
放了几夜烟火,虽然风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石味道,石板缝里也还偶尔能扫出未燃尽的彩纸屑,但随着各衙门的大门陆续吱呀呀打开,每日天不亮因堵马而下车拔足狂奔上朝的官员也愈发常见,长安城算是恢复往日秩序了。
正好卢照邻、卢照容两兄弟揣着崭新的官告印信,要去邓王府点卯入职,乐瑶便与他们一同出了门。
衙门既已重启办公,她心里惦记的事,也能去问问了。
她是想寻一寻原身那位继母以及两位继妹的下落的。乐家获罪时,除了原身,其余女眷都按律没入掖庭为奴了,年初天下大赦,也不知她们是否已被赦免?
之前整个长安城都在为盛典忙碌,没人得空处理这样的小事,之后又是欢庆放假,衙门里一个人没有,现下可算能去找一找了。
原来的乐瑶,她的生母舅家在乐家出事不久,便变卖了长安宅邸,举家南迁回湖广祖籍去了。毕竟当时长安城人人自危,他们家无力援手,又怕被牵连,想远离是非之地、保全家族,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一来,原身在长安最亲的亲人,似乎就剩下了继母与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另外,还有叔父乐怀仁的妻女。
而当初乐瑶上血书,其实也是父亲、继母与她商议好的。
乐怀良时常出入宫禁,很清楚掖庭中是怎样一回事,即便是繁盛的大唐,掖庭中也是屋舍卑陋、檐低墙颓,常年不见日照,地面积水成洼,冬日无炭火御寒,夏日满是秽水蚊虫,疫疾频发。
罪臣女眷进去,做的都是最苦最贱的活儿,每日寅时即起,舂米、浣衣、织锦、洒扫宫苑,直至亥时方歇,稍有迟缓也要遭鞭笞,夜以继日不得歇息。许多罪眷进去,不仅劳作繁重,还会被内侍侮辱、苛待折磨,一年内病亡者十之三四,算起来,比流放也好不到哪儿去。
流放固然九死一生,但至少父女同行,彼此有个照应;至少,乐瑶的身子骨比两个妹妹壮实得多,藏些金银路上打点,走去甘州,或许还能活命。
甘州虽苦,但去了那边也只算是官户,尚且比沦落为奴籍好些,而且……在那等西北边陲,乐怀良的医术或许还有用武之地,或许真能等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天。
继母单夫人思虑再三,左是死,右也是死,但三个女儿不可尽入同一处绝地,定要留一线生机。
而这一线生机,她给了唯一非亲生的乐瑶,因为怎么看,也只有她这个日日打马球的,能走过这一路迢迢千余里。
所以,才会有血书那一档子事。
单夫人原本想着,这千里迢迢的,一路走去衣衫褴褛、形如枯槁,又馊臭污秽难当,总不会有人行恶的,可是她们家也是头一回被抄家流放,没甚么经验,终究低估了人性凶险,也想得太简单了。
今日,虽然真正的父女俩都没能回来,但乐瑶回来了。
她借了原身的身子,又来了长安,总不能连至亲的下落都问也不问。若是她们没能赦免,她便努力搭救,若是她们已赦免,更要瞧瞧她们如今境况可好,能搭一把手便搭一把手。
卢家兄弟听说她要寻亲,也极热心,决意一起陪着乐瑶先去刑部都官司问询,卢照容道:“乐娘子是女子,独自去衙门问询恐有不便。我们等陪你走一遭,借这身官皮与姓氏,总好说话些。”
三人便先去了刑部都官司,一进门,便先花了数百文钱,否则值房里人人忙碌,都没人搭理他们。
但有两个小吏收了钱,却将手一揣,竟笑嘻嘻地说:“小郎君与小娘子,寻错地儿了,我们这儿虽掌管官奴婢、掖庭宫人籍册,大赦名单也从我们这儿走,但这些早已归档了,没有上头的手令条子,谁也查不着,三位应该去内侍省掖庭局那儿去问问。”
乐瑶目瞪口呆,查不了,他收钱还那么利索!
卢照邻的眉头也皱起来了,嘿一声,当即便要和这俩奸吏理论,几百个钱对于卢家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方才是乐娘子抢着掏的银钱!
还是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卢照容颇为淡定,一把将兄长往后一拉,也丝毫不生气,反倒和和气气地问道:“原来如此,多谢指点。只是掖庭局深处内庭,外人不得入内,我等又该要如何才能问询得到呢?不知二位可有相熟的同僚在那处任职?若能代为引荐问询,感激不尽。”
两个小吏一听卢照容这话,彼此对了个眼色,再看向卢照容时面色便好多了,手也不揣了,伸出手来与卢照容握了握:“这位郎君是懂规矩的人。”
两人就这么在袖子里捣鼓了半天,最后卢照容把腰间荷包整个解下,递了过去,还拱了拱手:“有劳二位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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