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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怎么吃东西这般粗豪了?
她怎么变得这么能吃了!
许佛锦说起来只比乐瑶大三岁,但两人并没有真正相识过。
她父亲与乐瑶父亲是同僚,两家又都是杏林世家,许佛锦的母亲与乐瑶的继母便也偶有往来。
只是乐瑶的继母,不管是去许家赴宴也好,或是去旁的夫人家做客也好,每回出门都只带乐瑶那两个妹妹,很少带她出来。
乐瑶也不屑讨好继母,转而经常与她生母舅家的几个姊妹在一处玩耍。
但即便乐瑶的继母很少主动夸赞她,乐家的家世也只算中等,她在长安贵女中却依旧名声极盛,灼灼其华。
许佛锦便经常能听到母亲时时刻刻地说起她:“瞧瞧人家乐大娘子,你再瞧瞧你!你就不能学着些?不成器的东西!”
母亲总夸乐瑶貌美知礼,三岁识文,七岁通读,自幼便晓得帮衬家事,还能自修医书,为她父亲整理典籍案卷,如何灵秀,如何懂事。在母亲口中,乐瑶是持家算账也好,纵马击球也罢,抑或诗书琴艺,样样皆精。
若非兄长早已娶妇,母亲只怕恨不得将人聘回来做宗妇。
许佛锦的母亲对她十分严苛,母亲认为许家样样都比乐家好,也认为许佛锦样样都要比乐瑶好。
可偏偏,她是样样不及的那个。
读书不及、诗文不及、骑马不及、连打马球都打不赢。没错,她和乐瑶打过马球,被乐瑶打成了二十七比零,气得许佛锦回家哭了一宿,隔天起来母亲还冷嘲热讽,教她往后莫再出门丢人现眼。
但看样子,乐瑶却早已经不记得她了。
许佛锦冷冷地将眼前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是了,她也没从前那般丰润好看了,流放边关的日子可不好过吧?如今瘦得风都能刮走,再也不是母亲口中那秾纤得中,肌骨莹润的婀娜模样了,更是连用餐的仪节也浑忘了,像个粗俗的蛮夷一般,如此大吃大嚼。
她没法去怨恨生养自己的母亲,所以只能恨乐瑶。
就是因为她,她整个闺阁岁月都水深火热、备受煎熬。
乐家流放前,她的便宜郎君便堕马摔死了。
她又不得不顶着克夫的闲言碎语回到娘家来,只觉着天都塌了,觉着全长安的人都在笑话她。她不想面对母亲,不想面对任何人,便跑到姑姑家,躲起来学了几年妇人科。
只想着,宁愿以后自立门户,也不要再与刻薄的母亲同住。
后来乐瑶成了流犯!
她高兴极了,回到家中,却没想到,母亲仍然没有说乐瑶的不好,还指着她的鼻子说:“人家至少还有几分骨气,敢写血书为家门争最后一点体面!你呢?自家郎君在世时,连侍奉姑舅都做不好,还要累得你婆母到我面前来说三道四!如今郎君没了,也不说再嫁,整日里躲在姑母家,你难道还想躲一辈子?没用的东西,生了你,真快将我气死了!”
许佛锦泪流满面。
她恨死她了!
谁能想到,今年,穆家老夫人看在姑姑的面子上,请她来上门诊病,她还指望着借此扬名……竟又遇上了乐瑶!
乐瑶上前来与她见礼时,她浑身上下都在巨大的震惊中颤抖,却又不愿让她看出来,只能死死压抑着。
她这个流犯,没死在路上,也不知怎的学了医术,还学得有模有样的!为什么她也要学医!她父亲不是死了吗?
乐瑶并不知道许佛锦在想什么,也压根不在意。
她美滋滋连喝了三碗汤,舒服地长叹。
真是太好喝了!
等众人都吃完了晚食,穆大人略出去走走消消食,便哭笑不得地被一群想知道这昆布汤到底有没有效果的医工七嘴八舌地半请半催,让他快快回屋睡觉去了。
穆大人只好又回偏厅里的小卧房睡觉。
想到那么多人等着他睡着,穆大人便愈发睡不着,辗转反侧,还起来上了两趟茅房,才又躺回去酝酿睡意,继续在榻上瞪眼属羊,折腾了半晌,才终于睡着,鼾声大起。
偏厅里,成寿龄一听鼾声便大喜:“这药没用啊!打鼾了!”
许佛锦也轻轻呵了一声,她用绢帕优雅地按了按唇角,几乎忍耐不住的得意爬上了她的眼底眉梢。
不管这乐瑶得了谁的真传,哪怕是乐医正流放途中倾囊相授,看来也不过如此。
到底……如今样样不及的,可是她乐瑶了。
杨太素小心推开纱橱隔扇,几人往里探看,穆大人睡得正熟,呼噜声打得震天响,甚至好像比中午还响了。
“看来乐娘子所言的一剂见效,未能应验啊。这鼾声还比之前更严重了。”成寿龄差点笑出声来,太好了,害他担心了半天,现在脸皮掉地上的可不是他。
许佛锦唇角勾起,心中快意得很。
乐瑶却并未看向他们,侧耳静静听了听穆大人的鼾声,片刻后,平静地道:“这不是起效了么?没听见他的鼾声不再像拉锯子了么?也再没有忽断忽续、中途停顿了啊。”
她抬起眼,清亮的眼眸看过众人。
“他已不再憋气了呀。”
成寿龄笑容僵住,冲上去扒拉开杨太素,仔细地听。
还真是,穆大人现在呼噜打得……好生丝滑,隆隆而来,滚滚而去,响雷一声接着一声,之前打着打着就会突然停顿憋气,仿佛被人扼住喉咙一般,这回还真的没了!
杨太素也点头:“是不同了,听着好似气顺了不少。”
甄百安耳力很好,针灸要学到精,不仅手要稳,耳力也要强,他静静听了会儿,笃定道:“没错,气道一定是开了不少,不然没有这样的气流声,虽还在打鼾,但已不再像曾经那样危急了。”
乐瑶道:“明儿接着吃,连吃三天,必还会更好,接下来正经吃些玉壶汤慢慢调理即可。”
许佛锦也急急地凑到前头听,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不会真叫她治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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