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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荒芜苍凉的天地中,能见到这样满树鲜艳明媚、蓬勃生长的小果子,的确令人心旌摇曳。
赵三郎或许是这一路上最开心的孩子了,她行动不受限制,能像只欢快的小鹿四处奔跑,见到这满山野果,欢天喜地摘了满满一篮子回来。
要跑回父母身边时,她又瞧见有个年轻官兵谨守军纪,不像旁的官兵也伸手摘些吃,目不斜视地骑马而过。
她鼓起勇气,举起一小串沙棘递了过去:“你吃吗?”
那官兵皱眉看她,没伸手,赵三郎踮着脚努力举高:“给你吃呀!”
他还是伸手接了:“多谢。”
赵三郎很是心满意足,蹦着跑走了。
等那孩童走了,这小兵才低头捻起一颗小果子丢入口中,酸得眉头一跳,却到底没吐出来。
岳峙渊行在队伍最前,身后与平时赶路时那种死寂不同的声音,正不绝如缕地传入他耳中。
他勒马,回头望去。
长风自天来,漫卷黄沙道。
一群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流犯,人人手握沙棘枝,他们太饿太渴,边走边大口地吃,被那野性的酸激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吐,还有人指着同伴被酸变形的脸,低低笑出声来。
这些笑,像荒原上倏忽掠过的风。
很轻,却吹来一点活气。
沙棘,当地百姓都叫醋柳,是甘州最常见的野果,漫山遍野生生不息。
甘州地广人稀,除戍边军卒,仅七千余口百姓,此果多得采撷不尽,大多都被鸟雀啄食。
这般酸涩野物,不会出现在长安,更不会被端上士族的宴席中,没成想,命运弄人,高楼起高楼塌,今日却成了这些昔日高官珍惜的食物。
岳峙渊目光沉沉,在那群暂露欢颜的流犯身上停留一瞬,终是一言未发,拨转马头,扬鞭前行。
今日只行了三十余里,夜里赶不到驿站了,只得在戈壁寻避风处扎营,明日再行一日才能到苦水堡……交了差事,他必须星夜兼程才能赶回都护府大营了。
脚踝还在传来隐痛,且疼痛比昨日加剧,马匹每走一步便会牵动痛意,岳峙渊却只是皱了皱眉,忍过又松开。
阿屈勒将至,刘崇那老狐狸必定会张罗款待,宴席之上,也一定会召集甘州各守将,才能显得对阿屈勒身份的看重。
刘胡子打仗不行,理政也荒唐,却一向是如此长袖善舞,在官场上如鱼得水。
他不会想要看到他这个刺头的。
但岳峙渊必须回去。
他要为自己搏一个上阵杀敌的机会。
残阳彻底没入远山铁灰色的脊线时,整支疲惫不堪的队伍,才被驱赶至一处背风的黄土坳下,勒令就地歇息。
牛车被牵至外围,首尾相连,以挡夜风。
塞外秋季昼夜温差大,日落后气温骤降,能冻得人打摆子。
乐瑶与其他乘坐牛车的老弱妇孺皆被赶下车来,用草绳串着,在官兵监视下拾牛粪、枯草、断枝与碎石,聚堆燃火,用以驱寒防狼。
歇息之时,流犯依例被打散重新编组,约十余人围着一堆篝火,挤作一团。
周遭则是按刀而立、面色冷肃的押解官兵。
他们夜里也会轮班严密监视,以防犯人串联滋事或趁夜遁逃。
乐瑶也不知是不是官差大发善心,等拾够枯枝牛粪,乐瑶、杜家三口、周婆老夫妇极另外几位面生的流犯,都分在了同一处火堆旁。
火升起来了,映照着众人憔悴的面容。
杜彦明忙将一路采的草木尽数倒在乐瑶脚边,急切道:“小娘子快瞧,这里头可有你说的救命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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