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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为安杜氏夫妇俩的心,她话说得很是坚决,但她自己也知道,杜六郎的病单靠推拿,只救得一时之急,难除病根。
有句话她那便宜叔父说得倒也不错,若不能及时对症下药,即便拖到甘州,这病情也会缠绵反复,极易拖成重症。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重症便代表命悬一线了。
日头渐渐西移,过了狭窄的扁都口,风沙愈发猛烈,目之所及,皆是交错的沙地、砾石滩与枯黄的草地。
天地昏蒙,一派荒凉。
长路漫漫,人人埋头赶路,队伍里又渐渐沉寂下来。
杜六郎高烧虚弱,已在柳玉娘怀里睡着了,他在睡梦中仍时常咳嗽,睡得很不安稳,但柳玉娘已不似先前那般急得上火了。
因为乐瑶早已对她说过,此时发热咳嗽,正是体内郁积的肺热外透之象,发出来反倒更好。
柳玉娘心定后,又瞥见被吐得一片狼藉的车板,也有些郝然,忙唤杜彦明捧来沙土掩了,细细扫落道旁,将车板收拾干净。
之后,她便抱着杜六郎紧贴着乐瑶而坐,似乎只要乐瑶在旁边,她就能安心了。
杜彦明也是如此,他随着车走,频频回首,几次下来,险些被沙地上生长的各种枯枝败草绊倒,摔个狗吃屎。
就在他又一次被绊得踉跄之际,乐瑶眼角瞥见一点熟悉的绿意,她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味能用且十分有效的常见药。
“杜郎君!”她急急唤道,“方才绊你的那丛草好像是麻黄!麻黄不会单丛出现,前头或许还有,快采些来!”杜彦明一愣,低头看去,慌忙拔起脚边一株:“是这个?”
“不是,”乐瑶连连摆手摇头,他拔的是节节草,“麻黄多分枝,茎秆具明显节状突起,宛如竹节,叶片退化呈鳞片状,远望之,仿佛茎上无叶。此药耐寒旱,秋深而色愈青翠,有些还会开小花、结红果,根粗,在这黄沙地上很显眼,杜郎君再仔细找找看。”
流徙队伍律令严苛,不得擅自停留,杜彦明只得边走边找,急得额角冒汗,抓耳挠腮。
他原本是长安城里的膏腴子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哪识得这些野草野药?只觉满眼皆是枯黄褐绿,看起来个个都差不多。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他只好一边跟着队伍走,一边弯腰在胡乱摸索,来不及细辨,但凡见到带绿意的植株便都连根拔起,再一股脑儿塞进撩起的衣袍下摆兜着。
他正忙得满头大汗,又听车上乐瑶指着前方一片砂石滩与草坡的交界处,吩咐道:
“等会儿想必要经过那个小草坡,走到那儿时,杜郎君再仔细看看浅沟、路边有没有甘草。甘草常与蒿类、沙打旺伴生,叶片呈羽状,秋季为黄褐色,诸药之中,甘草为君,调和百搭,祛痰止咳、解毒抗菌、缓减炎症,效用甚广,杜郎君务必要多多留心寻觅!”
“……让我想想,款冬,对,此处必有款冬!此花生在草坡、背阴较湿润之处,花似菊而小,很好辨认。另外,应当还有生有黄果子的沙棘,沙棘耐旱抗风,果实、枝叶均可入药,沿着沙丘走上一阵必然能瞧见,它是成片成片长的,能长成高高的灌木,隔老远就能瞧见,一定留心啊,这些草药恰好都能救六郎!”
杜彦明听傻了,完了,他记都记不住啊!
柳玉娘一直在旁侧首静听,见杜彦明露出茫然傻样,顿时柳眉一竖,恨铁不成钢道:“呆子!还不快求人相助!”
杜彦明方如梦初醒,赶紧央告前后相熟的流犯,叉手恳求:“各位叔伯兄弟,万乞援手!帮我家六郎寻寻草药,好救我儿一命!”
周婆心善热忱,揣着袖子,偷眼望了望旁边骑马押送、面色冷硬的官兵,虽有些害怕,却还是小声呼唤走在后头的老伴:“余郎……你也仔细脚下,帮着杜家郎君留意些……”
许多人便边走边寻。
乐瑶也趴在车沿帮着搜寻。
她真傻!穿过来后,她听见好几回甘州、祁连山、张掖之类的地名,起初顾着给杜六郎推拿没细想,但方才瞥见那丛生长得格外茂盛的麻黄,她立刻就想起来了!
此处是大唐甘州张掖,后世也有甘肃张掖啊!
千年岁月悠悠流淌过去,王朝不再,物是人非,但土地却依旧还是这片土地。
若是甘肃张掖,杜六郎便有救了!
乐瑶忍着激动,手搭凉棚,细细打量四周。
漫地黄沙混着砾石,耐旱的针茅、芨芨草稀疏铺成干草草甸,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勾勒出灰褐色的山峰丘壑轮廓。
应当没错,地貌也对上了。
身为中医,必绕不开与药企药商打交道,中药与西药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中药天生土养,同一种药材生长在不同产地,药效能差异数倍。
学医后她便对各地药材的最佳产区了如指掌,身为中医人,又怎会没听过“甘张”大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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