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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夜里言心莹实在熬不住,跪坐在地便瞌睡起来。待惊醒时已不知过去了多久。擡头一看傅徽之仍然跪着。
直到东方微明,傅徽之方艰难地站起身。
言心莹急忙隐了身形。待傅徽之上马走远後方才牵马出来。
算算傅徽之直在岸边跪了三四个时辰。言心莹不禁叹口气,也上马往回赶。
等她到草舍时,天已大亮。
院中无人,想必傅徽之已回屋收拾了。言心莹便轻手轻脚地回堂屋收拾自己的行装。
收拾到一半,便听闻白潏露与傅徽之在说些什麽,偶尔傅徽之还咳嗽两声,而後声音渐远。又闻马嘶声,想是他们已动身了。言心莹一时间慌得手忙脚乱。可转念一想,他们是先去张安家,自己也不是不认得,路上赶一些便好。思及此处,也从容了一些。
约莫一盏茶後,言心莹背上收拾好的包裹,提剑出屋。
牵马出篱门後却看见傅徽之与白潏露仍立门外。言心莹不由愣了愣。
白潏露听见动静便转了过来,而傅徽之始终背对着。
白潏露开口道:“娘子收拾好我便锁门了。”
言心莹没应声,只是望着傅徽之的背影。白潏露话音刚落他便翻身上马,却激起一阵咳嗽。
言心莹记起方才自己在屋里收拾之时也听见傅徽之的咳声,想来不是偶然。应当是夜里河边风大,傅徽之衣衫单薄,跪伏岸边那麽久受了风寒,便开始咳嗽。
她又想起傅徽之其实是巴不得她早日回京的,又怎麽会不等她。
她也不是有意避着傅徽之。早在夜谈之後,她与傅徽之之间便隔了什麽。若是傅徽之父兄没出事,昨日她也不会对傅徽之说出那些话来。
在疏离这一点上,她与傅徽之倒是心照不宣。
“走罢。”白潏露锁好门後上马说道。
言心莹闻言不再胡思乱想,上马与他们一同驰去。
接近张安家时,张安正坐在马车前无聊地挥着马鞭。见他们来了,张安急忙下车。
白潏露指出,一辆马车丶三骑马,太引人注目了,分开走好些。傅徽之却不肯。
双方叙话过後,一行人便这样上了路。
言心莹心里明白,傅徽之要张安与他们同路,是生怕张安出什麽事。毕竟他是眼下唯一的证人,总要时时看见他才能安心。
…………
傅徽之似是不知疲倦,贪赶路程,错过宿头是常有的事。因此他们常常露宿。
言心莹觉得若不是每日张安喊累或是白潏露提醒他该歇一歇了,夜里傅徽之也会继续赶路。
好在近日天气渐暖,纵是露宿野外,也不至于染病。可是傅徽之早在他们动身之前便染上了风寒,如此折腾,咳嗽也一直未好。
原本傅徽之话就不多,自他父兄出事之後,更是寡言少语。除了白潏露常常与他说话时,他才偶尔吐几个字出来。
而言心莹只是默默地观察着他。
白天赶路之馀小憩时,傅徽之大多时候都沉默地坐着,目光凝滞。不知在愣神还是在想些什麽。
言心莹对他这样的状态再熟悉不过,因为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便在出京寻傅徽之的最後一年。她不知前路,迷茫不已。终日浑浑噩噩,失魂落魄。
傅徽之还能撑着,完全是有心事未了。至少还有冤屈,还有仇恨。可当冤屈与仇恨都洗雪之後呢?言心莹不禁忧心起来。虽说眼下看来仍是遥遥无期。
言心莹更担心的是傅徽之的身子。她每回睁眼时傅徽之都是醒着的,也不知夜里有没有睡,又睡了多久。而傅徽之吃得也少,如此下去,如何熬得住。
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做些什麽。
言心莹眼看着离京城越来越近,有些事也不得不和傅徽之说了。
一日小憩时,傅徽之系马後如往常一般走远几步,寻了处树根头坐了。
白潏露只坐在系马处,而张安的马车停在後面,离得更远些。
言心莹便主动靠近傅徽之。
当她走到傅徽之面前时,傅徽之都没有擡头看。
言心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傅徽之身边。
傅徽之还是没动,也不说话。
言心莹只能先开口:“我想与你谈谈。”
傅徽之不应声,也没有侧首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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