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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丶不带任何怜悯或审视地对她说出这些话。
没有虚僞的安慰,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共情。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些。
她跟秦一帆不熟。
但秦一帆却能够如此安慰她,只是因为——他们是一样的。
“……谢谢。”这次的道谢,比刚才真诚了许多。
秦一帆耸耸肩,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微乎其微的丶带着点自嘲的弧度:“不用谢。我们宿舍那帮人,讨论最新款的球鞋和游戏机的时候,我也插不上话。後来他们去唱KTV没叫我,我也就习惯了。”
一种“原来是同类”的感觉,在蒋瑶喃心中悄然滋生。
他们像两只误入华丽鸟群的麻雀,羽毛黯淡,与周遭格格不入。
沉默着走到教学楼楼下,秦一帆忽然停住脚步,望着公告栏里上学期优秀学生的红榜,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丶几乎是向往的情绪:“其实,我期待分班的。”
“为什麽?”蒋瑶喃疑惑地看着他。
“做凤尾,太憋屈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每次考试都被碾压,老师眼里只有前面那些人。我想去普通班,当鸡头。至少在那里,我能喘口气,能被看见。”
蒋瑶喃沉默了。
她看着秦一帆,看着他眼中那种对“轻松一点”的渴望,心里却涌起一股完全不同的丶近乎执拗的力量。
她完全理解他的选择,那或许是更理智丶更舒服的路。
她也想过,若是当时留在泸县就好了。
但那也只是一念之间。
一个人说想死,并不是真的想死,只不过是想结束痛苦。
她之前说留在泸县多好,也并不是真的想留在泸县,只是想在粤海站稳脚跟。
所以她不愿意留在小地方。
永远都不会。
她不要回去。
不要回到那个虽然能让她当第一,却天花板触手可及的世界。
她宁愿在这高手如云的地方被碾压得粉身碎骨,宁愿忍受所有的白眼和孤立,也要死死扒住这个更广阔世界的边缘。
因为只有在这里,她才能看到真正的“明月”是什麽样子——就像陆凌风那样的人,和他们所代表的,她从未接触过的生活与可能。
“嗯。”最终,她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表达自己截然不同的想法。
那天晚上,蒋瑶喃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宿舍里其他几人均匀的呼吸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秦一帆的话——“做凤尾太憋屈了”丶“我想去普通班当鸡头”。
憋屈吗?
是的,每时每刻。
被比较,被轻视,被无视,每一次考试都是一次公开处刑。
可正是在这种憋屈里,她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在泸县当第一时,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好了;来了这里,她才明白那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自以为是。
宁做凤尾,不做鸡头。
她在心里,又一次,无比清晰地对自己重复了这个选择。
即使尾羽被踩踏,被折断,她也一定要留在这凤凰栖息的地方。
她要看的,从来不是鸡群争食的那片方寸之地,而是凤凰所翺翔的,那片更高更远的天空。
她要在粤海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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