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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自己扑上来的,跟我宋玉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尔雅不满地蹙眉,真的好吵,这个宋玉真是……等等,宋玉?宋玉!宋大妖孽?!想到这个词汇,登徒尔雅霎时惊醒,眼眸猛然睁开,映入眼帘的就是简陋的小屋。
陈家、陈老太、借宿、同床……一时间,无数词汇涌入脑海,尔雅下意识地摸向了身下,原来,这个又软又暖的抱枕是——
“宋!玉!”
登徒尔雅磨着牙就倾身向前,准备掐死相公来个一了百了,宋大妖孽却趁对方失神,溜到了床脚,镇定道:
“停!”
尔雅摩拳擦掌,啐道:“也对,本小姐做件好事,准你把遗言留下先。”
宋大妖孽哀嚎一声,晓之以理。“我说登徒小姐,咱们也讲次道理行么?我真的什么也没做,醒了之后就发现你躺在我胸口,我也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唤醒你。”
尔雅默了默,回忆刚才两人的姿势,的确比较像是自己主动扑上去的,好像自己还很满足地在别人胸口又蹭又揉……啊啊!打住,打住。登徒尔雅甩了甩脑袋,粉拳在宋玉面前胡乱摇晃:
“你敢说我不讲理?我杀了你——”
咚咚咚。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
宋大妖孽获救,趁着娘子大人走神,赶紧开门。门外陈老太显然不知里边动静,见宋玉衣冠楚楚相迎,笑道:“白公子,昨晚歇息得可好?”
“好,好。”只是胸前被压了颗小脑袋,以致噩梦连连。
陈老太呵呵笑出声,伸头望向里边道:“登小姐,您睡得也安稳吧?”
尔雅满脸黑线地回头,硬生生地说个“好”字后,才威胁性地瞪住宋大妖孽。意思不言而喻,不要以为逃掉了,这事没完!
陈老太不明就里,只道:“那两位就出来用早膳吧,我都准备好了。”
小两口各怀心事地出来,这才发现陈二爷竟不在家里。陈老太边盛粥边解释:“已经干活去了。”
宋玉、尔雅互视一眼,宋玉道:“是不是也太早了些?”
陈老太摇头,满脸愁苦:“白少爷有所不知,我们的田租钱实在太高,债滚债已经还不清了,这才让我那苦命的儿出外务工,我和老头子没啥本事,每日清晨老头子就去砍些柴回来换米钱,我则做些女红。”
尔雅端了粥,歪头看了看堆在一边的鞋底,“陈妈妈你这般岁数,做针线活怕有些吃力吧?”
“哎,又能有什么办法?”陈老太悄悄抹了把泪,“不满二位说,我家虎子今年快满二十五了,还没娶上亲,都是三年前的大水给闹得啊!”
宋玉知其中大有蹊跷,忙问:“现在生产不是都恢复了吗?我和尔雅一路走来,见田地也是丰收——”
陈老太打断宋玉,连连摆手:“白大公子您有所不知,我们那东家…哎!我与你二人投缘,也不怕说句得罪大东家的话,他实在是刻薄得紧。”
登徒尔雅一边埋头喝粥一边吊着半只耳朵听这话,道:“你们大东家是?”
陈老太望门外瞅了瞅,确定四周再无他人后才悄声对两个小辈道:“大王身边的红人,宋玉,宋大人,听说过吗?”
宋玉展了展眉眼,只佯装踌躇。“原来是宋大人,听说他清正廉明……”
登徒尔雅翻了个白眼,有这么表扬自己的么?这边陈老太也挥手打断宋大妖孽道:“清不清正老太婆我不知道,只知他吝啬小气,对待妻儿下人都是无一的刻薄啊。”
“噗——”喝粥的尔雅忍不住,喷了出来。
宋玉嘴角抽搐,陈老太却仍旧道:“听郢都的人说,就连他那娘子,也是抢来的。知道为什么吗?节约彩礼钱!”
尔雅比着大拇指由衷赞叹:“这话说得极是。”
宋玉搁了碗,脸色已和锅底差不了多远。“陈妈妈,这和你儿子娶不上媳妇没什么关系吧?”话说他又不是抢的陈家儿媳妇。
听了这话,陈老太叹口凉气,娓娓道来:
“三年前发大水,我们交不上租钱。别的东家见状,大多允许那年的租钱往后挪一挪再交,我们那东家……”顿了顿,陈老太喝了口粥继续说:“起初宋府的大少奶奶听说我们遭了灾,亲自下来探望,又是派米又是送衣裳,让别的佃户羡慕得不得了,我们也以为真遇到了善心东家。谁知道那都是些表面功夫,大少奶奶一走,她那表弟,就受其委托让我们签了债单。意思是,今年发大水欠的租钱可以暂时不交,但作为债务必须利滚利。”
“我们拿不出钱,只得按手印画押,这样一来,整整三年,我们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哎,我那儿子,别说娶媳妇了,就连吃饭都成了问题,真是作孽哦!”
语毕,宋玉、尔雅皆不言语,只是,接下来的早膳,都有些食不知味了。
告别了陈老太,小两口在村庄分头又转了圈,最后在村口集合。
尔雅汇报情况:“喏,宋大人,你在这些佃户中的口碑可真是差到极致了。”
宋玉蹙眉,收集来的说法和陈老太如出一辙。“当年发大水,大嫂从未定过什么利滚利的债务,反倒拿出自己部分嫁妆钱救济灾民,那年的租钱我们也全免。当时大哥还说,这是为宋府积福。”
登徒尔雅讪笑:“只怕宋府积福,却肥了某些人的腰包。”
“你是指陈表弟?”
尔雅颔首,凝望远方微微眯眼。“欺上瞒下,假公济私,一面以宋府的名义征收高利债务,一面跟你们说租钱收不上来,中间还不知道揩了多少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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