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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被债主堵住了?可那些债主她也认识,来来回回就那几个,真要堵住了人,早该有人来跟她谈条件。
是不是……又找了别的女人?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王英确实爱在外头拈花惹草,可那是以前。自从跟她在一起,他收敛多了,不是他改了性子,是她知道自己能拿住他。狮子楼的准花魁,要是连个男人都看不住,那这些年就白混了。
再说,就算真找了别的女人,也不可能连公司都不要了。
这是她想了一遍又一遍,始终绕不过去的地方,王英是中兴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那公司已经有十几个项目,上百号人,是他拿命换来的。他可以躲债,可以玩女人,甚至可以跟她翻脸,但他不可能置公司于不顾。
那是他的命。
可现在,公司群龙无,账上的钱越压越紧,几个项目半死不活地拖着,债主已经上门闹过好几回。她一个女人,名不正言不顺,撑着撑着也快撑不住了。
她想不出答案,但有一点她越来越确定:王英不是躲债,也不是有了别的女人。他要是还活着,能动,能开口,一定会想办法回来。
他没有回来,那……他是死是活?
这念头每次冒出来,她都不敢往下想。白天忙着应付各种事,还能压下去。到了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那些念头就压不住了。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别想了,明天到广州,可得好好逛逛。在谭总的智恒通呆了半年多,谭总这个人不像王英那样吝啬抠门。在智恒通虽然别想贪大钱,但是在小钱方面谭总这个人很大方,所以尽管这半年里陈明回了一趟老家,花费不小,但是口袋里还有点私房钱。
在男女关系上,陈明向来拎得清自己几斤几两。这些年在中兴公司摸爬滚打,她早就学会了在男人堆里画好三八线,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不给任何人留下遐想的空间。特别是经历过那件事后,她更是把这条线刻在了骨子里。
那次是因为王英。他把她从狮子楼勾搭回来,时间长了就把她带到公司,在王英出差时让陈明来公司上班,监视员工的出勤。结果她那次有点跋扈,被谭笑七狠狠教训一顿,陈明至今想起来还后背凉。谭笑七把她剥得红果果的,还拍了照片,这个过程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她心上。事后她躲在被窝里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桃子。从那以后,她算是彻底明白了,在这公司里,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千万别掺和到任何人的恩怨里去,尤其是男女之间那些弯弯绕绕。
所以这次来桂林,从接到通知的那一刻起,陈明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同行的是两个男人,一个是负责人吴德瑞,一个是假冒王英的海南本地人,虽然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但既然上面安排她配合,她就配合,多余的一个字都不问。
从机场到酒店,一路上她都刻意保持着距离。吴德瑞让她坐在副驾驶,她推说晕车,坚持坐到后座,和假王英一人靠一边窗,中间空着一个座位能再塞两个人。到了酒店办入住,吴德瑞问她要单间还是标间,她立刻说要单间——哪怕自己掏钱补差价都行,绝对不能给人留下任何话柄。
吃饭的时候最考验人。第一天晚饭,吴德瑞点了一桌子菜,还特意要了瓶酒。陈明端起茶杯,笑着说:“吴总太客气了,我这人不会喝酒,以茶代酒敬您,感谢您这一路的照顾。”说完浅浅抿了一口,就把茶杯放回原处,筷子也只夹自己面前的那盘青菜,绝不往吴德瑞和假王英那边够。
她能感觉到吴德瑞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大概是谭笑七在他跟前说过什么吧,毕竟那次事件之后,谭笑七对她一直没什么好脸色。陈明心里明镜似的,但她不在乎——她又不指望攀高枝去傍谭笑七,更不想跟这些领导走得太近。安安分分把这次活儿干完,回去继续当她的透明人,这就是她全部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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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也看得出来,吴德瑞虽然对她有成见,但工作上还算公事公办。订酒店、安排伙食,样样都考虑得很周到,没让她这个跟班的受委屈。陈明心里领这份情,所以在第二天去景点的路上,她特意找了个机会,不卑不亢地跟吴德瑞说:“吴总,昨天晚上的菜太丰盛了,让您破费了。今天中午咱们简单吃点就行,不用每次都这么讲究。”
吴德瑞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点点头说:“没事,谭总请客,不用客气。”
就这么一句话,陈明知道自己做对了。既表达了感谢,又没有过分殷勤,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她偷偷松了口气,继续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眼睛看着脚下的路,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跟班,一个没有任何想法的女同事。
桂林的山水很美,可她无心欣赏。她只想平平安安地把这趟差事跑完,不出任何差错,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也让自己别再惹上任何麻烦。那次的教训太深刻了,深刻到她宁愿把自己活成一块木头,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滋味。
广州站的出站口永远是一锅煮沸的水。
人潮推着陈明往前涌,拉杆箱的轮子在人缝里乱窜,小贩举着充电宝往人脸前凑,空气里混着汗味、泡面味和谁没拧紧的香水。她一只手攥紧背包带子,另一只手护着胸前的工作证,生怕被人流冲散,可抬头一看,吴德瑞已经挤出重围,正站在广场边的梧桐树下,朝她和假王英招手。
陈明小跑着跟上去,心想接下来应该是拦出租车的时候了。广州她来过两回,知道从火车站到市区哪个方向都不近,打车少说也得二三十块。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待会儿要是打车,自己该坐副驾驶还是后座——副驾驶太近,后座又怕跟假王英挤一块儿,横竖都是别扭。
可吴德瑞压根没往出租车停靠点那边看。他拎着那个昂贵的皮包,脚步不停,径直朝广场东侧走去。陈明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假王英也不吭声,背着双肩包,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头。
三人就这样穿过广场,越过一排正在等客的出租车,拐进了一条林荫道。头顶的梧桐枝叶遮住了六月南方的烈日,脚下的砖缝里长着青苔。陈明认出这个方向,再往前该是流花湖了。她心里犯起嘀咕:吴总这是要带他们去哪儿?难不成约了人在这儿见面?可这大包小包的,也不像要办事的样子啊。
她偷偷瞄了眼前头的吴德瑞。那背影走得稳稳当当,像是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陈明不敢问,只能闷头跟着,脚下踩着吴德瑞的影子,一步不敢落下。
走了不到五分钟,吴德瑞突然向右一拐。一块巨大的招牌就那么撞进眼里,“招商宾馆”四个烫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亮。棕红色的玻璃幕墙映着蓝天白云,门口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个穿制服的行李员正站在旋转门边说话。
“到了。”吴德瑞回过头,语气里带着点陈明从没听过的笃定,“咱们在广州就住这儿。”
陈明怔了一秒,下意识抬头看着那栋十几层高的大楼。玻璃门里能看到富丽堂皇的大堂,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吴总对这儿熟啊?”假王英难得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吴德瑞笑了笑,没接话,只抬手看了看表:“走吧,先办入住。两点半还得去汽车销售店那边,时间有点紧。”
陈明赶紧跟上,脚踩上暗红色的地毯时,心里那点嘀咕总算落了地。她忽然想起谭笑七那次的事,要是换作那个阴晴不定的谭总,怕是连住哪儿都不会提前告诉她这种小角色,更不可能考虑什么步行可达、省钱省事。这么一想,吴德瑞这人倒真是实在,哪怕对自己有成见,该办的活儿一件不落,该安排的也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推着旋转门进去,大堂里的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小小的寒噤。吴德瑞已经站在前台,正把身份证递进去,嘴里说着什么。陈明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冒出来,赶紧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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