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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邑的第二个冬天,来得格外肃杀。凛冽的北风似乎能穿透新筑的宫墙,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自迁都后,姬昌的身体便如风中之烛,虽经精心调养,却再难复当初。
入冬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便将他彻底击倒,卧床不起。
疾臣们用尽方法,也只能勉强维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限将至。
之前青乌子和永宁的挽救已经是最后极限。
“归元殿”内,药香与沉郁之气交织。
姬昌躺在厚衾之中,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在偶尔清醒时,依然闪烁着洞悉世事的微光。
他将生命中最后的时光,几乎都用于与世子姬的密谈,将毕生的经验、忧虑、对周室未来的构想,一点一滴,艰难地灌注给这个即将挑起千钧重担的儿子。
这一日,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在人胸口。
姬昌的精神似乎稍好一些,他屏退左右,只留姬一人。
“儿……”
他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姬需俯身贴近才能听清:“吾……时日无多了。”
姬紧握父亲冰凉干枯的手,喉头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落下:“大父,莫要如此说,您会好起来的……”
姬昌缓缓摇头,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痴儿……生死有命……强求不得。吾这一生……困于羑里,展于岐下,谋于丰邑……得见《易》理初成,周室气象更新……虽憾伯邑考……然有尔承志……足矣……”
他喘息片刻,积聚起最后的气力,眼神变得异常清明锐利:“吾死之后……尔即刻继位……不可有丝毫迟疑!太姒……是尔生母,当奉养,然……军政大权,绝不可旁落!姜尚……才堪大用,然其心深如渊……可用,需制,更需……以诚待之,以势衡之。”
“那……己夫人与四位弟弟……”
姬低声问。
姬昌眼中闪过复杂的痛楚与决断:“他们……亦是吾骨血。若安分守己,当予生路,使其为周室效力。然……血脉特殊,易招祸端。尔需心中有尺,既不可苛待,令天下议尔刻薄;亦不可放纵,致将来尾大不掉……尤其管叔鲜,此子……非池中物,好生引导,或为良辅;若生异心……”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永宁……”
姬昌忽然提起这个名字,眼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柔和与期许:“此女……非凡俗。她手中《易》稿,乃周室精神所系。她虽目盲体弱,然智慧通达,且……与吾,与周室,有特殊因果牵连。尔可敬之,咨之,然莫要强留,亦莫要让她卷入过深……她自有她的路。”
他最后望向窗棂外阴沉的天际,仿佛能看到遥远的岐山轮廓,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岐山……圣地……封存……莫要再妄动天外之力……切记……切记……”
话音渐低,最终归于无声。他握着姬的手,缓缓松开,眼皮沉重地阖上,呼吸变得微弱而绵长,再次陷入昏迷。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生命之火,已燃到了最后的余烬。
姬在姬昌榻前跪了许久,直到双腿麻木。
他将姬昌的手轻轻放回衾中,为他掖好被角,然后缓缓起身。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仿佛一夜之间被迫成熟的坚毅与肃杀。
走出“归元殿”,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直灌肺腑,却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他没有去太姒宫中,也没有召见姜子牙或其他重臣,而是独自登上宫中最高的“观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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