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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湛没说话,埋在她修长的脖颈处,深深吸一口气。
两天不曾亲近,乍然接触,心里轰一下烧起了火。太想念与她肌肤相接的滋味,哪怕只是这样抱一抱,已经是即将溃堤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心猿意马。
可必须得止住。韩湛又深吸一口她的香气,握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不妨事,我说完话就出去。”
“什么话?”她没再推他了,低着头,柔软的脸颊偎贴在他脸上。
韩湛说不出话,心猿意马无所不止,紧紧握着她的腰。
软得很,似乎一捏就碎,却又韧得很,永远能适应他的手法。他行军之法不拘一格,既有循规蹈矩的上下之式,也有自后向前的另辟蹊径,也曾试过在桌椅春凳等地开辟战场,甚至前日里还曾边行边动,双手握住腰肢最细处,以行步之姿为交战助力。
但无论战事如何激烈,冲锋如何刚猛,那一搦细腰始终是恰到好处,像翠竹被外力揉捏弯折,稍一放开,立刻又柔韧弹回,随风轻摇。
韩湛定定神,极力将脑中的邪念全都驱散开,拽回正事:“陛下想撤下我主审之位。”
慕雪盈吃了一惊。她知道朝中有人弹劾他,但以他的地位,以皇帝对他的信任,她总觉得不会有事,难道已经无法挽回了吗?皇帝提出的,那就不会是换成太后一党主审,而皇帝一党里,若要让她挑,她唯一信任的,只有他。
只有他,有可能为着公理,为着真相,救出傅玉成。虽然她至今还在提防,不敢对他泄露证据,但她看得出这一点。“是因为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韩湛握着她的手,将她柔软的指尖捏过来,捏过去,两天了,以后还不知道要忍多少天,她不想给他生孩子,他不想让她喝避子汤。满身满心无处发泄的郁怒,“不是你的责任。”
此事不顺,看什么都不顺眼,偏这些人还要不知死活往枪口上撞。他近来也是太客气了,以至于高赟都已经忘了他这个都尉司指挥使,到底是如何行事。“想只手遮天,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
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冷意,慕雪盈低头,他星眸中冷光一闪,锐利如刀。
让她陡然意识到,他不止是她温存的枕边人,是长荆关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都尉司指挥使,他手段之凌厉,单看满朝文武对他的敬畏就已可知。
这认知让她将方才的热切打消,戒备占了上风。夫妻之间他是君子,但都尉司指挥使的位置绝不可能以君子手段坐稳,她若是只看平日里夫妻相处的情形,未免太轻率了。偎贴过去,搂着他的脖子:“子清,太后问了我许多案子的事,我据实相告,当时在家中,师兄那边的情形并不很清楚。”
太后问了很多,王大有,薛放鹤,还问傅玉成寄出去的是什么东西。太后说了很多旁敲侧击的话,她私下里猜测,大概是告诉她不必顾虑后路,即便因为翻案惹得韩湛厌弃,也会给她寻更好的去处。
她并不相信这虚渺的承诺,但太后的确是最急于翻案的人,信若是交给太后,理论上比留在她手里用处更大,按理说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可她还是犹豫了,什么也没说。“还说你在通缉王大有。”
韩湛抬眼,所以太后也知道,王大有并没有落网。“乡试之前,傅玉成可能通过王大有寄过信。”
慕雪盈心里一紧,他明确说出是乡试之前,他知道的,比她预料得多。转开目光:“师兄有写信的习惯。”
韩湛定定看着她,她回避了,这唯一一次,夫妻间关于案子最直接的谈话。她不想说,因为那些信很大概率寄给了薛放鹤,她在维护薛放鹤。
也有可能寄给了她,她不愿让他知道。无论哪一种,都只证明,她不信任他。手慢慢自她腰间放下,韩湛沉默着,抱起她放回座位上。
慕雪盈抬眼,他淡淡道:“我会设法安排你见傅玉成,若是你想起来什么,也可以告诉我。”
他起身下轿,慕雪盈隔窗看着,他控马跟在轿旁,山崖般岸岸的侧影。
让她心里怎么都不能平静,只是怔怔看着,他觉察到她的目光,弯了腰轻声道:“今天事多,晚上我怕是回不去,不必等我。”
***
三更时分,高赟自睡梦中惊醒,卧房门敞开着,他的小儿子精赤着身子和他的二姨娘绑在一起,黄蔚隔着帐子躬身行礼:“我家大人拜上高大人,令郎私通庶母,败坏人伦,今日代为管教。”
高赟只觉得一腔热血直往颅顶上撞,好个韩湛,他自问行得正走得直,不怕都尉司,却不想家中还有这种丑事!传扬出去就是他教子无方,帏薄不修,莫说不能担当主审,就连官职都有可能一撸到底,韩湛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跳下床照儿子肚子上就是一脚:“逆子!”
儿子被踹倒在地,嘶哑着声音求饶,高赟又要去踢二姨娘,黄蔚淡淡道:“我家大人还说,这两人若是有什么闪失,消息只怕就捂不住了。”
这是断绝他杀人灭口的念头。喉咙里一股子甜腥的血气,高赟努力咽下去,端正了神色:“韩大人在哪里?老夫教子无方,无地自容,想当面感谢韩大人。”
“我家大人在衙门。”黄蔚闪身离去,消失在暗夜中。
都尉司。
韩湛快步走近,沉声道:“傅玉成,今日突然有事耽搁,过两天我会再安排你与她见面。”
傅玉成靠墙坐着,如泥塑木偶,一言不发。
韩湛心中一动,回头,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壁上的夜灯发出昏暗的光。“傅玉成,你托王大有寄的信,是给薛放鹤?”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不可能问出什么了,今天她没能来,他的承诺没达成,傅玉成不再信任他。韩湛走出牢房,叫过掌刑:“排查今天所有跟傅玉成接触过的人。”
傅玉成反应不对,巨大的失望过后可能是愤怒,可能是不甘,但傅玉成却是心如死灰,连质问他的意思都没有。也许这都尉司衙门并非是铁板一块,毕竟高赟都能在他和皇帝之间,拱出来一条沟壑。
不觉又想起皇帝的话,你的夫人,很可能窝藏了薛放鹤,甚至协助薛放鹤逃脱缉捕。
“大人,”侍卫匆匆赶来,风尘仆仆,“孔启栋的四姨娘已经带到,是徐家送的,徐家也搜出来了与丹城各级官员来往的礼单。”
“收监候审。”韩湛道。
“大人,”门吏飞快走来,“高寺卿求见。”
韩湛转身向刑堂走去:“让他进来。”
高赟走进来时,看见两壁灯火照得刑堂中明如白昼,堂前密密列着两架刑具,韩湛独自坐在主审之位,居高临下一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高赟上前一揖:“夤夜到访,还请韩大人见谅。孽子做出丑事,老夫不胜羞惭,明日一早便禀奏陛下,我才疏德薄,担不起主审之位,依旧还是韩大人审理。”
“有劳高大人。”韩湛点点头,“我有一事不解,想请教高大人。”
高赟陪着笑:“何事?”
“高大人因何缘故监视我夫人?”韩湛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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