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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太简陋了,只是官员们过来办事时歇脚的所在,椅子上连个垫子都没有,要冻到她了。
“夫君言重了,是我没打招呼擅自过来,”慕雪盈向他身前凑了凑,“给夫君添麻烦了。”
韩湛伸手,下意识地就想拥她入怀,她却只是凑近了挨着,目光中轻俏一点笑意:“外面还有人呢。”
是了,外面还有人,而且这里是公署,怎么好行那些亲密之事。手心里发着痒,韩湛攥了攥:“出了什么事?”
慕雪盈看着他,目光又越过他,看向糊着明光纸的窗子。
这扇窗的外面,囚禁傅玉成的地方,这么多天里她离傅玉成最近的一次。
但,要沉住气,要谨慎行事,韩湛是深沉机敏之人,眼下局势尚未明朗,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又凑近些,微微侧了头靠着他:“方才和母亲吃饭的时候,二弟突然闯了进来。”
韩湛终是忍不住,胳膊微弯,圈她在怀里,漆黑长眉蹙了起来。又是韩愿,被宠坏的孩童,永远在觊觎别人的珍宝:“他为着什么事?”
“他发现了,”慕雪盈抬头,“吴鸾表妹生辰宴那天,母亲在夫君的酒里动了手脚,加了淫羊藿和肉苁蓉。”
能感觉到搂着她的手臂忽地一紧,韩湛低下头,漆黑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淡淡一层晦涩的光:“你没事吧?”
慕雪盈怔了下,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古怪,然而下一息,心里却丝丝缕缕,生出晦涩而复杂的情绪。
他最担心的,竟是她突然得知那夜的真相后,有没有受伤。是有的吧,这么多天的委屈、屈辱,还有太过迟来的清白,她就算再理智也终归只是凡人,那些埋藏已久的情绪突然被挖出来,总还是会难过。
知道难过无用,也无益,但他能够关切,让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慕雪盈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子夜,”韩湛捕捉到她眼中的落寞,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疼起来,“对不起。”
是他顾忌太多,既不能揭露真相,又迟迟没能告诉她,他相信她。“都是我不好。”
“你也是无辜受害,”慕雪盈在怪异的情绪中轻轻抚了抚他的眉,这是他第二次跟她说对不起了,位高权重如他,竟会对自己的妻子如此干脆地认错吗?“夫君,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不怪你。”
这个局做得太粗糙,连韩愿随便一查都能查到,韩湛又怎么可能查不到?之所以不查,无非是知道做局的是他的生身母亲,事关韩家的体面和声誉,这桩事只能压下去。
她猜到了他的顾虑,所以从不曾提过追查此事,但韩愿查出来揭破了,也好,借着他的愧疚,也许她今天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韩湛心里那个地方更疼了,她仰着脸,笑意里带着淡淡的忧伤,她不怪他,他却怪自己当初怀疑她,怪自己总为着这样那样的理由委屈她,怪自己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能给她。
眉尾处暖暖的,她轻轻抚着那里的伤疤,她好像很喜欢抚摸这里,让他时隔多年的伤口都在她轻柔的抚触中得到了治愈。韩湛情不自禁,脸颊追逐着她的手心:“子夜。”
慕雪盈嗯了一声,看见他黑沉沉的眸子,他重重将她抱在了怀里。
屋里安静下来,他没再说话,只是越抱越紧,让她有点喘不过气,他沉沉的呼吸拂在她后颈上,总觉得头发丝儿被吹起来晃悠着,后颈里一丝一缕细微的痒。
也只能将他抱得更紧些,才能让这深沉的束缚,稍稍得一点缓解。
许久,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来找我,是因为无法处置母亲?”
“我压下了此事,没让二弟声张,母亲一直在跟我解释,”耳朵贴近他心脏的位置,慕雪盈听见他突然加快的心跳,“对不起,我不够大度,给了母亲脸色看。”
韩湛顿了顿,在突如其来强烈的爱意和怜惜中,吻她微湿的眸子:“子夜。”
懊悔到了极点,这件事不该让她面对,那夜韩愿闹起来时他就该直接处理掉,怎么能让她突然面对过去的疮疤,还要因为顾忌他,顾忌韩家的声誉,对着黎氏连发怒都不能?
这些天她为了他,受了多少委屈。抚着她单薄的肩,韩湛低声道:“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好,”慕雪盈没有推辞,一来牵扯到韩愿,她得避嫌,二来黎氏这里确实棘手,他们是嫡亲母子,许多话自然比她这个外人好说,“辛苦你了。”
有什么辛苦的,如果说辛苦,那也是因为他的缘故,让她过得很辛苦。拥抱已经是最紧,可还是觉得不够,恨不能将她嵌在骨头里,化成他的血肉,从此便能时时相伴,相守,再不要她受一丁点委屈。
身侧摆着椅子,韩湛一歪身坐下,抱起她放在膝上。
慕雪盈冷不防,低低呼了一声,想要挣脱时,他的大手牢牢握住,让她丝毫动弹不得,他低头看她,黑眸中是与色欲毫无相干的,纯粹深沉的留恋:“没事的,让我抱一会儿。”
慕雪盈没再挣扎,他的怀抱温暖,他身上的气味干净,也许是她想太多了,总觉得还带着几分她素日常用的鹅梨香清甜绵软的气味,也许是昨夜,他在帷帐之中染上的,她的气味。
让她没来由的脸上一热,低了头没敢再看他。
许久,听见韩湛低低说道:“母亲用的是淫羊藿和肉苁蓉,不是成药?”
慕雪盈听出了他的弦外之意,其实她也有这个感觉,这两味药虽然都是壮阳助情的药物,但不经炮制只是简单熬煮的话,药力没那么大,以韩湛的定力,应当不至于造成那夜的局面:“不是成药,据说只是母亲让周妈妈去熬了熬。”
据说,据谁说,韩愿吗?韩湛顿了顿,韩愿近来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她是如何说服韩湛压下了此事呢?心里有淡淡的酸意,但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那夜喝了酒,我觉得口渴,有些燥热,所以才回房喝水。”
她立刻问道:“房里有别的异常?”
果然是她,永远懂得他未曾出口的意思,和他心意相通。握着她的手,捏过来,揉过去,为什么不能和她骨肉相嵌呢,那样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和她在一处了。“房里有很淡的,从来没闻过的香气,第二天我找过,没发现异常。”
慕雪盈心里一跳,那个香气,那夜她也曾闻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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