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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低头对上萧恒眼睛,知觉被骗,张口要骂,但骂声堵在喉咙里,倒不出一个字。
&esp;&esp;萧恒把玉龙刀按到他手里,四只手掌拢成一双拳头。
&esp;&esp;灯影摇曳,两人影子投落在地,溶溶地,像一个驼背瘸腿的汉子身形。
&esp;&esp;梅道然将刀握住,哑声道:“你放心。”
&esp;&esp;
&esp;&esp;岑知简对暂返华州的安排没有质疑,包括护送他的这个人。
&esp;&esp;一路上两人交谈寥寥,梅道然一直缄默,像一个尽忠职守的哑巴车夫。车里,岑知简的脸如蒙阴翳,直到被高悬华州城上空的太阳照耀才好些。
&esp;&esp;赶往城中的路上,岑知简对他说了第一句话:“不要提你的身份。”
&esp;&esp;虽在赶路,梅道然也没耽误他服药,岑知简如今已能说得长句,嗓音也不似之前刺耳,像一管簧片微损的笛子。梅道然听在耳中,点了点头。
&esp;&esp;没想到岑知简又说了下一句话,“那只鹦鹉,回去放了吧。”
&esp;&esp;梅道然道:“好。”
&esp;&esp;马车驶上直通岑府的大道时,梅道然从空中看到一股不祥的香菸之色。他耳朵微动,听到一阵类似哭声的喧哗。
&esp;&esp;等到临近府邸,岑知简打开车帘,先看到一根旗杆高出墙垣,直升天际,悬挂的素白旗帜呜呜咽咽,当风鼓动。
&esp;&esp;岑知简手脚并用地爬下车,守门小厮一见他,似哭似笑地跑向院内喊叫道:“郎君回来了,郎君回来了!”
&esp;&esp;岑知简刚跑过门槛脚就迈不动了。在他看清灵堂陈设的瞬间,所有人一下子拥上前,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似乎悲伤一下子被惊喜冲淡,他的平安似乎比如今的丧事更重要。
&esp;&esp;岑知简盯着那口乌黑棺材,“在给谁发丧?”
&esp;&esp;“丹竹,你节哀。”岑知简发现,曾和他同在潮州但未曾见面的舅父吕择兰也在。岑家的丧事吕氏若在,说明……
&esp;&esp;吕择兰握住他手臂,哽咽道:“是你娘。”
&esp;&esp;八十七母丧
&esp;&esp;岑母吕氏行三,小字向萝,和两位兄长一样,都是香草宜人的好性格。但岑知简在她膝下尽孝的时日并不多。
&esp;&esp;岑知简出生不久,肃帝便入主长安。不知出了哪里的谣言,说襁褓中的建安侯藏在岑府,好一派刀兵相围。幸得岑老太公巧作周旋,保得合府平安。但小婴儿受惊大病,自此体弱,常伤病痛。
&esp;&esp;吕向萝心痛不已,悉心照拂,寸步不离。直至岑知简七岁那年遭过一场大难,有一癞头和尚化缘经门,卜曰岑知简亲缘寡淡,当入道修行解厄。一个佛门弟子要劝人修从老庄何其古怪,岑母却毫不犹豫,应允老太公携孙入山,自此红尘世事茫茫相隔,只有每岁年节,母子才得以相见。虽如此,母子间书信却多,其间殷切叮嘱,莫不道尽慈母心肠。
&esp;&esp;后来岑知简入京,吕向萝执手相送,至郊又三里方归。再后来岑知简流放又飘零,为防连累家中,没有涉足华州一步。想着悠悠天地内总有相逢日,却不料元和年母亲越来越远的婆娑泪眼,竟是最后一面。
&esp;&esp;岑知简从棺前跪下,将盛放纸钱的盂盆端起来。庄子在妻子灵堂上能鼓盆而歌,而他面对母亲的棺椁只能落泪。他修道多年一颗凡心仍化不成。到底是个俗人。
&esp;&esp;岑知简为母守灵,两日水米未进。
&esp;&esp;犹道日落夜上,吕纫蕙立在院中,忧心忡忡,“他身子骨打小不好,这样不吃不喝怎么经受得住?”
&esp;&esp;吕择兰叹道:“道家辟榖是常事,由他吧。”
&esp;&esp;他这一声叹息尚未发完,被弟弟拍了拍手腕。吕纫蕙道:“兄长,你看。”
&esp;&esp;吕择兰抬头望去,见一个蓝色身影从岑知简身边缓缓蹲下,手中递过一只热气腾腾的碗。
&esp;&esp;梅道然说:“可以不吃饭,得吃药。”
&esp;&esp;岑知简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又丢到地上。
&esp;&esp;梅道然不多劝解,陪他立在一旁。
&esp;&esp;吕纫蕙看在眼中,奇怪道:“这位是……?”
&esp;&esp;吕择兰凝眉看向灵堂,正对上梅道然猝然回首的眼睛。他没有什么动作,但梅道然已经读懂他眼中深意,提步跨出门槛向院中走来。
&esp;&esp;吕择兰对纫蕙道:“二弟,你看好丹竹。”
&esp;&esp;吕纫蕙颔首,“兄长放心。”
&esp;&esp;吕择兰往园中走去,梅道然也跟过来。等二人住步,已是一片幽寂无人的所在。
&esp;&esp;梅道然向他抱拳,“多谢长公施与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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