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皇遗事晋江(金牌芋头糕)_第4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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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第1页）

&esp;&esp;一个老妇同时战死了儿子孙子，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萧恒跪下搀扶她时，她仰起皱纹满布的脸，目光堪称怨毒。

&esp;&esp;她问：“萧将军，他们都死了，你为什么没有死？”

&esp;&esp;梅道然不敢去看萧恒的脸，忙从人群中挤过，双手穿过萧恒腋下将他拖抱起来。他讶然萧恒居然这么轻，像一株蛀空的断木，但萧恒双腿又有千斤重，梅道然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从原地挪开一步。他把萧恒护在臂弯护了一路，他做主回州府，彷佛死去多时的萧恒终于开了口。

&esp;&esp;他说：“回军营。”

&esp;&esp;军营迎接他的会是又一场暴风骤雨。

&esp;&esp;萧恒不让梅道然陪他，让梅道然去安置棺材。九千口棺材铺满北山。半夜两人在州府相遇，萧恒浑身全无伤痕，却像是无数零割的尸块拼合而成。梅道然看向他身后，一车铁钉堆积如山。按潮州的风俗，停灵东北葬西南，棺材归根落钉板。

&esp;&esp;这个神号鬼哭的不眠之夜，萧恒楔下第一枚钉子。

&esp;&esp;梅道然夺住他手臂，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目光相持，说：“哭吧将军，你想哭就哭出来。”

&esp;&esp;萧恒握住他手掌，说：“无济于事。”

&esp;&esp;然后掰开了他的手指。

&esp;&esp;这件事萧恒没有假手于人，开棺查验，写碑木，将木头压上棺材板钉钉子。咚咚咚的敲击声箭镞般在山间溅得七零八落，梅道然察觉他在把自己活活钉死在棺材里。梅道然无法阻拦，无可阻拦。他眼看萧恒写好每一块碑木的名字，那些素未谋面的、点头之交的、亲如兄弟的，从赵甲钱乙孙丙到石侯盛昂唐东游。萧恒是他们的领路人，也是他们的送葬者和刽子手。

&esp;&esp;他看着萧恒再推开一副棺。那一瞬梅道然似乎看见一张面孔，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有青春的脸庞和红润的嘴唇，是更年轻的萧恒。

&esp;&esp;梅道然毛骨悚然，棺中散发出百花盛放的阵阵异香，让他如坠梦中又头昏脑胀。月光将棺椁点燃，倏然间，异香化成腐臭，金身烂做腐肉，令人作呕的气味里，森森阴冷的白火苗在棺中越蹿越高。鬼火炙烤死肉的气息引诱来群鸦阵阵，它们挈妇将雏、呼朋引伴，扑打羽翅停满棺材，挺起英雄般肥胖的身躯，开始一场庆功宴的啄食。领头者红喙白眼，黑羽蓝翅，甲胄华美，盔缨艳丽，俨然是君王款待之相。

&esp;&esp;猝然之间，鸦王被一只左手捏在掌中，五根手指狠狠一攥，鸦王在扑哧一声的爆裂里软成烂泥。它四脚朝天，坠落在地，圆眼睛倒映那只迅如疾电的鬼手。一只、两只、三只，那手干脆利落地擒鸟，暴虐地捏碎丢弃。群鸦惨叫，群尸哭号。那一刻萧恒不再是人而是禽兽。

&esp;&esp;这场无休止的虐杀里，突然有人抱住他大喊：“将军！道生！阮道生！”

&esp;&esp;这一声像把萧恒叫回魂。他无意识地看向棺中，棺中没有少年也没有腐尸，棺中一具枯骨，早已风干。

&esp;&esp;萧恒渐渐滑落在地，瘫软在梅道然怀里，脸埋进手掌，合了满脸斑斑血迹。他浑身震颤许久，终于爆发出一声哀鸣。

&esp;&esp;梅道然抱紧他，缓慢拍打他后背，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esp;&esp;月光湿冷，银色花纹漾满世界，宛如佛前白莲，九千棺椁皆开遍。棺前，悲痛之声久久未息，狼鸣般一山传一山。

&esp;&esp;不远处，黑马一个瑟缩，秦灼伫立许久，一动不动。

&esp;&esp;陈子元震得浑身发麻，默默叫一声：“殿下。”

&esp;&esp;秦灼攥了把脸，无声拨转马头。

&esp;&esp;七十五北还

&esp;&esp;萧恒本要在出殡后再动身，西塞却追来三封急信。三封信插三根令箭，全是李寒潇洒的飞白。

&esp;&esp;萧恒要走的消息传来时，天乌咕隆咚地晦暗下来，密云羊水一般涨满天空，太阳泡在其后，隐约透出一团胎儿般的灰红光辉。不一会，就有雪片从梅树枝杈间落下，抖擞得像阵落花。秦灼坐在椅里，抱了盏热茶暖手，听见院外传来一声吹打，是凶肆在试吹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