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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第1页）

&esp;&esp;但真上了战场，没人敢把她看作“女人”，无论是她的同袍还是敌人。

&esp;&esp;血肉横飞，战马高嘶，一杆十尺银枪迎面而刺、破喉而出，敌将栽倒马下时大股鲜血噗声四溅，染脏红缨。

&esp;&esp;只见她双臂一轮一挥，那簇枪缨旋然一转，长枪灵活如蛇，瞬息之间已从背后刺出。身后齐军双目圆睁，手中钢刀坠地。

&esp;&esp;崔清没有分出一个眼神，下一刻银枪已蹿回其手，她胯下战马跃立而起，枪风一扫，如同一面带刃搧风。面前数名齐军大声惨叫，鲜血纷飞时断肢裂肤。

&esp;&esp;这把十尺铁枪重四十斤，为崔氏代代相传。到崔清这一代，镇北大将军崔誉一脉男丁断绝，铁枪也被族中叔伯霸占。崔清参军前夕闹上宗祠，叔伯无法，只得道：“你若能将这把枪抬起来，咱们就还你。若连拿都拿不起，没得辱没老将军声名。”

&esp;&esp;当夜，崔清单手提枪，跨步出门。

&esp;&esp;崔清父兄死后，细柳营被朝廷解散。崔家还有一支娘子军，她不肯去。娘子军常年被军中打压，她要一改局面，只能从男人手中争抢权力。没有人因她是崔氏遗孤而网开一面，要么知难而退，要么能者居之，这是军队的铁律。崔清从最低阶的步兵做起，不如她的男人因一场胜仗就做了千夫长，而她屡立战功，升做百夫长用了整整三年。

&esp;&esp;母亲杨氏深明大义，到底心疼，劝她回来。崔清却带母亲去祠堂，跪在祖宗父兄灵位前，说：“娘，五年前您在这里折断我的马鞭，告诉我，祖宗脸面绝不能断送在我们娘们身上。今日我在此立誓，崔清毕此一生，定要重建细柳营。列祖列宗在上，此誓不成，天诛地灭！”

&esp;&esp;一个女人身登统帅，一个崔氏在新朝重整军队，不论叫谁来看，都是全然不能之事。

&esp;&esp;但崔清做到了。

&esp;&esp;又一个齐军人头落地，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女人？

&esp;&esp;而她就是。

&esp;&esp;齐军越杀攻势越猛，狼群般层出不穷。齐国以武立国，军队之彪悍连细柳营都难以招架，更别说是这样的敌多我寡。

&esp;&esp;副将崔百斗勉强架开一刀，叫道：“将军，弟兄们撑不住了！撤兵吧！”

&esp;&esp;回答他的是烈烈枪风。

&esp;&esp;崔百斗见她嘴唇发白，心知她鏖战许久体力殆尽，忙道：“咱们撤兵来救厉州已是抗旨，还不知皇帝要怎么发落。细柳营是崔氏历代的心血，将军岂能毁于一旦？咱们尽了力就成，无愧于心啊！”

&esp;&esp;崔清喝道：“鼠目寸光！现在若退，齐军就能顺势东进，占厉州、据潮州、霸柳州，再沿运河东行，北越长江直抵京师！厉州守不住，是亡国之患灭族之种！大梁都没了，安论一个崔家！”

&esp;&esp;崔百斗道：“潮州柳州是萧恒在守，齐军若攻过厉州下一个要占得就是潮州。他不是愚人，定要派兵来救，咱们何不退回去，到时候两厢便利！”

&esp;&esp;枪风横扫时崔清横目看他，崔百斗只觉浑身一凛。厮杀声里，崔清冷冷道：“二十杖，自己记下。”

&esp;&esp;她大声叫道：“将士们，大夥天南海北地来投我崔清，就因为我们同为大梁人！既是大梁人，背后寸土寸地是咱们的家乡，男女老少是咱们的兄弟爷娘！今日一战是为守家之战，谁愿与我血战到底！”

&esp;&esp;细柳营怒声喊道：“誓死不退！”

&esp;&esp;又是杀气震云，殷天动地。

&esp;&esp;血日将沉，暮色四合，齐军精锐削去大半，但细柳营已然是强弩之末。崔清看上去殊无变化，但崔百斗知道，她已经将近力竭。

&esp;&esp;这时，一匹快马冲入齐军阵营，哨子滚下马背，对将领说了句什么。那将领当即勒马东望，崔百斗不明所以，也向东方望去。

&esp;&esp;夜色将上之际，太阳升起的方向，扬起一片滚滚烟尘。

&esp;&esp;阵前步兵撑刀大喘着气：“是援兵吗？是援兵吗！”

&esp;&esp;崔百斗凄声道：“今时今日，哪会有什么援兵！”

&esp;&esp;刀戈碰撞声中，崔清在挥枪间隙见抬头，一言不发。

&esp;&esp;在最后一缕日光收束之时，一竿大旗撑出天际。

&esp;&esp;那彤彤之色像片崭新红日，即将降临的夜色似乎被骤然驱散，在天边荡然无存。细柳营中爆发一阵惊呼：“萧字旗，是萧字旗！”

&esp;&esp;崔百斗不可置信，在清楚望见那旗帜时瞪大双眼。

&esp;&esp;方圆百里，哪里还有第二个姓萧的军队！

&esp;&esp;浩荡马蹄冲出那旗影之下，宛如利剑出鞘，瞬时斩破重重包围。为首者左手持刀，环首刀势如长虹，不是萧恒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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