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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那一颤,如微风拂过湖面,在他心上荡开一圈涟漪。
张小凡猛地抬头,额头抵着冰冷花茎,额角血痕蜿蜒而下。他不敢动,唯恐惊散这渺茫生机,只将掌心贴紧陆雪琪心口,一丝佛力缓缓渗入,轻得像怕碰碎一缕晨雾。
“你醒了。”他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不要怕……我一直在这儿。”
她没睁眼,可那气息确实在变稳。天琊神剑悬于她身侧半寸,蓝光微闪,如同呼吸般起伏。他盯着那抹光,忽然觉得胸口某处裂开的痛楚也轻了些。
不能倒。她快醒了。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漫开,神志稍稍清明。体内经脉干涸如枯河,识海空荡,连最基础的周天都难以运转。但他还有一样东西没耗尽——那些年深埋心底的画面。
他闭上眼,任记忆回涌。
雨夜,流波山外。少年跪在泥水里,冷雨砸背,衣衫湿透。一道白色身影穿过雨幕走来,伞沿滴水,脚步轻缓。她停在他面前,说到:“我陪你。”
画面一转,滴血洞深处。蝙蝠群如黑云压顶,腥风扑面。两人背靠背而立,剑光与棒影交错成网。她出剑极快,白衣翻飞间寒芒掠空,他护在她身后,噬魂棒横扫而出,魔气翻腾。她忽然低喝一声:“左边!”他旋身便挡,一道利爪擦颈而过,血珠溅落。
“谢了。”他喘息。
“少废话。”她声音清冷,却往他身边又靠了半步。
再一瞬,玉清殿前。众目睽睽之下,他被押跪于阶下,罪名未定,人心已疑。长老怒斥,同门避退。他低着头,只觉天地无声。
忽有一道白影越众而出,落在他身前。
“我信他。”她说。
那一刻,他抬起头,看见她背影挺直如剑,丝在风中轻扬。
记忆如灯,一盏盏亮起。每一段过往,都像在他将熄的魂魄里添了一根柴。混沌之力仍在血脉中躁动,可那股撕裂神识的黑焰,竟被这些光影逼退几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还是那么苍白,可唇色已不似先前灰败。睫毛又颤了一下,像是梦中听见了他的呼唤。
“雪琪……”他低声唤她名字,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怕她听不见,“平儿昨日练剑摔了三跤,晚上偷偷哭了一场,糖都化了……你还记得吗?他说要等你回来教他‘九天玄刹’的起手式。”
话音落,她指尖又轻轻一动。
他心头一热,正欲再说话,忽觉掌心一震。
贴在她胸口的合欢铃碎片,竟自行滑落,滚入花丛。
银色花瓣随之一荡,淡金雾气微微波动。那铃铛躺在花间,裂纹深处,幽绿光芒缓缓渗出,如同呼吸。
张小凡瞳孔微缩。
这铃,曾随碧瑶沉睡十年,也曾伴他归隐大竹峰的晨昏。如今却在此刻异动?
他伸手欲取,指尖刚触到铃身,一股寒意顺指而上,脑海骤然一震。
不是幻觉。
有东西在响。
极远,极轻,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又似某种古老的吟诵,在花海之下悄然流转。那声音不属人间,也不似幽冥死寂,反倒带着一种沉眠万载的温润,仿佛大地本身在低语。
静魂花随声轻摆,雾气流转加快,淡金与幽绿交织,竟在花海上方凝成一道模糊光晕,形如残月。
他怔住。
这花海……竟与合欢铃共鸣?
正思量间,陆雪琪忽然轻哼一声。
他立刻回头,只见她眉头微蹙,似在梦中承受某种拉扯。天琊神剑蓝光骤盛,剑身轻颤,竟自行升起一尺,指向花海中央。
“怎么了?”他一把攥住她手腕,探其脉息。
平稳,有力,神魂稳固。
可她为何痛苦?
他顺着天琊所指望去,只见那片光晕之下,一朵静魂花缓缓绽开。花瓣细长如丝,中心并无花蕊,只有一点微光闪烁,像是藏了颗星子。
就在他凝神之际,那点光忽然跳动一下。
如同回应。
紧接着,整片花海的雾气开始旋转,由缓至急,淡金与幽绿缠绕成环,向那朵花汇聚而去。光晕渐强,隐约可见其中浮现出一道模糊轮廓——似人非人,披袍执杖,立于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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