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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棠把碗放下:“进来。”
汉子跨门而入,到了跟前跪倒行礼。
月棠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又仔细观察他抬起头后的眉眼神情,然后接过魏章递过来的路引,说道:
“叫周昀,从芜湖过来?”
“是。”
汉子眼望地下,点了点头。
“寻什么亲戚?叫什么名字?这亲戚做什么的?”
“回郡主的话,是草民的表兄,他本就是京城人氏,早些年来芜湖与草民一道经营米铺,三个月前他说京城有门路,更好做买卖,就打点行装先入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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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因为留下收拾铺子,迟了些时日,可等草民按照他临行前留下的地址入京寻他时,却现他压根没去过那地方,草民无处可去,只得在京城四处游走打听。”
月棠喝着汤,继续道:“约在哪个地方?”
“城南大街的会馆里。”
月棠转动着手上的汤碗:“城南大街离大理寺衙门隔着至少三条街,当天夜里,你为何会在那里鬼鬼祟祟出现?”
汉子抬起头来:“回郡主,那时小的进京已有月余,身上盘缠不多了,小的去那里,是因为,想悄悄寻个隐蔽之处栖身……”
月棠不语。
魏章凑近耳语:“王爷从他随行包袱里,的确只看到几件缝补过的衣裳,以及十来个铜板,两个烧饼。”
月棠眯起眼来,微倾下身子,打量他粗糙的皮肤和眼角的细纹,再示意他把手掌摊开,看着虎口上的厚茧:“你会武功?”
“会一些。”汉子倒是快点头,“草民原先在家乡,就是给人当镖师的。”
月棠把身子收回去,顺手拿过来一本账簿,再示意兰琴拿了个算盘:“既是经营过,自然会算数。把前面十页的账目给我总出来。”
汉子称是,双手接了算盘和账簿,跪在地下,一手翻页,一手拨珠,口中还念念有词,算了起来。
不出片刻,他提笔总了一个数字,呈交给了月棠。
月棠看向兰琴。
兰琴看过后,朝她郑重点了点头。
月棠便看向底下:“你有什么打算?若是想回家乡,我可以替你办一张路引。”
“多谢郡主!”汉子磕了个头,却道:“草民与表兄都已无亲人,彼此相依为命,既然入了京,总还是想寻到他下落。”
月棠一口接一口把汤喝完,最后道:“总归是我那日误会了你,你既无处可去,又会些武功,那么可愿意留下来当个杂役?”
汉子抬起头,眼底游弋着光亮:“草民万谢郡主!”
月棠扬唇:“跟魏大人下去吧。”
后者立时磕头起身,随着魏章走了出去。
月棠望着他背影,执起牙箸继续用膳。
“去告诉魏章,回头把他编入我随行侍卫中。”
兰琴讶道:“这不知根不知底的人,真要随行么?”
月棠吃了一口菜:“不随行跟着,我又如何对他能知根知底?”
说完她扭头:“靖阳王那边,你让人去传个话,就说皇城司那边的事,等过两日,我入宫见完皇上回来再说。”
兰琴停下来:“郡主要去见皇上?”
月棠嗯了一声:“皇上替我平了反,我入宫去谢个恩,不是很应当么?”
……
是夜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大雪阻隔了街头巷尾人们的脚步,也阻隔了不少议论。
初雪融化后,风波也平息得差不多了。
穆家撤去白幡后的这日早上,沈奕与夫人一并踏着残雪到了永福宫,同行的还有沈黎。
沈奕先道:“能够彻底去除这个对手,也是幸事一件。不过皇上这招让人措手不及,穆家必然是恨死沈家了。”
沈太后冷哂:“难道没有这桩,他们就不会与我们作对了吗?
“且不说穆疏云敢对我永福宫下这样的毒手,她死有余辜,就说当日要她命的人,可不是哀家一个。
“是永嘉步步为营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她起码要占一半责任。
“又是皇上赐口下旨赐死,皇上要占余下的三成,而哀家,不过占那两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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