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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长,子弹打光了!”小周喊道,他的步枪里已经空了,只能握着刺刀,刀尖在雨雾里闪着寒光。
李明远摸了摸腰间,只剩最后一颗手榴弹。他看着远处溪水上重新搭起的浮桥,看着不断涌过来的鬼子,心里第一次生出绝望——或许,这次真的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西边的山梁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鬼子的马靴声,是马蹄踏在泥地上的“咚咚”声,还夹杂着熟悉的冲锋号——“嘀嘀嗒——嘀嘀——”
“是骑兵连!是张连长的骑兵连!”老郑突然喊道,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李明远望去,只见西边的山梁后冲出一队骑兵,大约三十人,每人手里都举着马刀,红旗在雨雾里像团燃烧的火。领头的正是骑兵连的张猛,他骑着匹黑马,马刀劈砍时带出的风声,在雨里都听得见。
“狗娘养的!老子来晚了!”张猛的吼声穿透了枪声,他的马刀劈进一个鬼子机枪手的脖子,血喷了他满脸,“李明远!还活着没?!”
“活着呢!”李明远突然笑了,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帮老子把溪上的浮桥炸了!”
“早给你备着了!”张猛从马鞍上摘下两颗手榴弹,拉掉引信扔向浮桥。“轰隆”两声,刚搭好的浮桥再次塌了,溪水卷着木头和尸体往下游淌。
骑兵连像把锋利的刀,从鬼子侧后方猛插进来。马刀劈砍的脆响、鬼子的惨叫、马蹄的践踏声混在一起,瞬间冲垮了鬼子的阵型。张猛的黑马像道黑闪电,在鬼子群里横冲直撞,马刀上的血滴落在泥地里,溅起小小的血花。
李明远抓住机会,吼道:“冲啊!”
秋收连的战士们像打了鸡血,跟着骑兵连一起冲锋。李明远的最后一颗手榴弹扔向鬼子的军官,炸得对方飞起来,落下时砸在一片土豆地里,压烂了刚结的土豆。他捡起地上的一把鬼子步枪,连续放倒两个想逃跑的鬼子,枪栓拉动时的“哗啦”声,此刻听来格外痛快。
小周跟着张猛的骑兵砍杀,他的刺刀捅进一个鬼子的后背,却被对方死死抱住。就在他以为要同归于尽时,张猛的马刀从旁边劈过,鬼子的脑袋滚落在泥地里,眼睛还圆睁着。
“小子,劲挺足!”张猛拍了拍他的肩膀,黑马在原地刨着蹄子,溅了小周一身泥。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剩下的鬼子开始溃败。张猛的骑兵在后面追,马刀劈砍时的风声像在收割麦子,倒下的鬼子尸体在泥地里铺成一条血路。
李明远站在田埂上,看着骑兵连追杀鬼子的背影,突然腿一软,坐在了泥地里。泥土里混着血和麦穗,他抓起一把,麦粒上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带着股温热的腥气。
“你小子,差点把命丢在这儿。”张猛骑着马回来,扔给他一壶水,“上次让你跟我去主力那边求援,你非说‘根据地能守住’,这下知道厉害了?”
李明远喝了口水,水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凉丝丝的。他知道张猛说的是实话——半个月前他就派人给主力送过信,说鬼子可能有大动作,请求支援。但当时主力正在平型关附近布防,只派了骑兵连过来接应,没想到正好赶上这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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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李明远站起身,声音还有些哑。
“谢啥,都是一家人。”张猛跳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秋收连守着这粮地,就是在给咱们主力囤粮,你这儿要是丢了,咱们的肚子都得挨饿。”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被踩烂的庄稼,脸色沉了沉,“这帮狗娘养的,不光杀人,还毁庄稼。”
英子走过来,给张猛递了块干净的布:“张连长,擦擦吧。”她的袖口沾着血,是刚才给伤员包扎时蹭的。
张猛接过布,咧嘴一笑:“英子妹子越来越能干了,上次见你还不敢砍刀呢。”他又对李明远说,“主力让我给你带句话,这根据地得守,但不能硬守。缺人缺枪就说话,咱们多股力量联起来,让鬼子顾头不顾尾。”
李明远点点头。他终于明白,稳固的后方从来不是靠一股力量死扛出来的,是靠互相支援、彼此托底——就像骑兵连今天的驰援,就像他们守护的粮地,最终要供给的也是整个根据地的战士。
(四)
清理战场时,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血污的土地镀上了层金红色。战士们和老乡们一起,把牺牲的战友和乡亲抬到山洞后的空地——那里要新添一片坟茔,挨着去年牺牲的弟兄们。
王二柱的断腿被包扎好了,他坐在担架上,看着小石头的尸体,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小石头捡的各种弹壳,有步枪的,有手榴弹的,被孩子用线串成了串,像串奇怪的项链。
“这孩子……总说要当解放军,”王二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说要跟着李连长,保护庄稼……”
李明远蹲下身,把那串弹壳挂在小石头的脖子上:“他是好样的,是咱秋收连的人。”他对身后的战士说,“给小石头立块碑,就写‘秋收连小战士石向阳’。”
英子带着妇女们用白布裹住牺牲者的尸体。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每裹好一具,就往尸体手里塞一小把麦粒——这是她从被踩烂的麦穗上捋下来的,说“带着粮食走,路上不饿”。
张猛的骑兵连在帮忙掩埋尸体。他们的马拴在田埂边,低头啃着带血的青草,偶尔甩甩尾巴,赶走身上的苍蝇。张猛站在新坟旁,看着那些简陋的木牌,突然对李明远说:“知道为啥主力一定要守住根据地不?”
李明远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因为这些坟里的人,”张猛指着木牌,“他们守的不只是土地,是咱中国人的根。根要是断了,就再也长不出新苗了。”他从怀里掏出份电报,“主力让我转告你,平型关那边打了胜仗,缴获了不少弹药,过几天给你送一半过来。还有,让你统计下老乡们的损失,主力会拨粮食过来补种。”
李明远接过电报,纸页被雨水泡得有些皱,上面的字迹却很清晰。他突然想起刚穿越时,总觉得“根据地”是个抽象的词,现在才明白,它是由无数具体的人和事组成的——是王二柱家被踩烂的麦子,是小石头脖子上的弹壳项链,是张猛带来的骑兵连,是主力送来的弹药和粮食,是每一个愿意为这片土地流血的人。
(五)
三天后,主力的补给到了。五马车弹药,二十袋粮食,还有十几个新补充的战士。送补给的战士还带来了个好消息:平型关大捷,歼灭鬼子一千多人,缴获了大量物资。
山坳里的气氛一下子活了。老乡们帮着卸车,孩子们围着弹药箱好奇地看,战士们则忙着把新到的子弹搬进仓储洞,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王大爷带着几个老人,给骑兵连的战士送来了新做的布鞋:“张连长,这鞋糙,别嫌弃,能挡挡泥。”
张猛接过布鞋,往脚上一套,正好合脚:“大爷您这手艺,比城里的鞋匠还好!”他又对李明远说,“骑兵连得回主力那边了,那边还等着咱支援。记住,有事儿就电报,别硬撑。”
李明远送他到山口,看着骑兵连的身影消失在山梁后,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次的胜利是靠外援,但不能总指望外援——根据地要真正稳固,终究得靠自己的力量。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战士们和老乡们正在补种庄稼,把踩烂的麦子拔掉,重新播下种子。新翻的泥土里还能看见暗红色的血渍,却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融进黑土,像给土地施了肥。
英子蹲在地里,手里的瓢正往新播的种子上浇水。她的裤脚还沾着泥,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阳光照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连长,你看!”她指着地里,“上次被炸的土豆,居然冒出新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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