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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旅的迫击炮连在山沟里练夜间射击,汉斯新搞的防冻炮栓果然管用,炮口喷出的火光在雪夜里格外刺眼。炮手们裹着棉被计算弹道,嘴里念叨着汤姆教的公式:“风每秒三米,温度零下十五度,炮弹飞行时间加两秒……”
坦克连的“云蒙二号”在结冰的河面上试车,乔治裹着羊皮袄趴在车头,指挥驾驶员压过冰窟窿:“再快点!履带打滑就往履带里塞草捆,这招在鲁省的冰滩上准能用着!”
兵工厂的炉火也烧得更旺了。周先生带着工匠们仿造松井可能用的钻探机零件,造出的齿轮故意比标准尺寸小半毫米,准备让王鲁生想办法混进鬼子的设备里——“让他们钻到十米就卡壳,想再往下钻?没门!”
汤姆的炼油作坊改成了“防冻剂实验室”,他带着学徒们往煤油里掺酒精、掺松脂,甚至掺炼焦剩下的煤焦油,试管里的液体在冰桶里冻成了块就倒掉,没冻的就记在本子上:“这个配方能抗零下二十度,给坦克用;那个能抗零下二十五度,留着给高射炮……”
林晓棠的药厂也没闲着。除了盘尼西林和烫伤膏,她开始熬制防冻疮的药膏,用猪油、蜂蜜和当归熬成,装在陶罐里,准备给将来去鲁省的战士带上。张老汉的小儿子跟着学熬膏,不小心烫了手,抹上自己熬的药膏,居然没起水泡,乐得他逢人就说:“咱这药膏不光能治伤,还能防烫,去鲁省冻不死人!”
孙茂才则成了“运输大队长”,带着骡马队往鲁省边界的秘密仓库送物资。棉衣、棉鞋、防冻药膏、还有用油纸包好的式子弹,堆满了三个山洞。他跟守仓库的游击队交代:“这些东西都是给鲁省的弟兄备的,开春化雪就可能用得上,半点不能受潮。”
而在鲁省东营,王鲁生正带着队员们在冰面上凿洞“打渔”。寒风像刀子似的刮着,他们的棉裤冻成了硬板,凿冰的钢钎每砸一下,震得虎口麻。远处,日军的钻探机正在土地庙前“突突”作响,黑烟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队长,你看那少佐,又在看地图了。”小张用袖子擦着脸上的雪,往土地庙方向努嘴。松井正蹲在一块木板前,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戳来戳去,旁边的士兵举着望远镜往土岗子方向望。
王鲁生把凿出的冰窟窿用草帘盖上,低声道:“保长说,松井昨天问他‘西北方向有没有冒油的地方’,保长说‘那边是盐碱地,连草都不长’,这才把他糊弄过去。”
夜里,他们借着雪光摸到钻探机旁。鬼子的哨兵缩在帐篷里烤火,机身上的齿轮还在微微烫。王鲁生让两个队员望风,自己和小张掏出扳手,拧下了传动齿轮上的三个固定螺丝,又把周先生造的“小尺寸”齿轮换上去。
“这玩意儿能行吗?”小张看着松动的齿轮,心里虚。
“周先生说了,最多转三个小时就会卡死。”王鲁生把换下的螺丝揣进怀里,“明儿咱就去告诉保长,说夜里好像听见机器响得不对,让他去‘提醒’鬼子检查——显得咱好心。”
果然,第二天下午,土地庙方向传来一阵怒骂声。松井的勘探队现钻探机卡壳了,几个技术员围着机器捣鼓半天,愣是找不出问题,最后只能拆下来往济南送修。
“狗日的小鬼子,跟咱斗,你们还嫩点!”王鲁生趴在芦苇荡里,看着鬼子抬着坏齿轮往卡车走,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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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云蒙山时,李明远正在看坦克连的爬坡训练。“云蒙二号”冒着黑烟冲上雪坡,履带碾出的雪雾像条白龙。他听完汇报,往坡下扔了块雪团:“松井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肯定会换设备再来。让王鲁生准备第二套方案——要是他们摸到土岗子附近,就放把火,烧了他们的帐篷和图纸,就说是‘取暖不慎’。”
“那要是烧了还不管用呢?”赵大山追问。
李明远的目光投向鲁省方向,雪光刺得他眯起了眼:“那就让张猛的三旅动一动。他们不是一直喊着没仗打吗?让他们去袭扰济南到东营的铁路,炸几座桥,扒几节铁轨,把鬼子的注意力往西边引——只要拖到开春,咱的部队准备好了,就该轮到咱说了算了。”
张猛接到命令时,正带着三旅在平汉线练夜袭。他把命令往怀里一揣,对着战士们喊:“弟兄们,有活干了!咱去鲁省边界转转,给小鬼子的铁路‘松松螺丝’,让他们知道,三旅的刀还没生锈!”
战士们举着式步枪欢呼,枪身在雪夜里闪着寒光。他们不知道鲁省地下藏着“油龙”,只知道跟着旅长去揍鬼子,去保家卫国——这就够了。
云蒙山的雪还在下,兵工厂的烟囱排出的烟柱在风雪里歪歪扭扭,却始终没断。周先生带着人给新造的步枪刻字,“云蒙造”的字样越来越密;汉斯的高射炮阵地又多了四门炮,炮口裹着棉布,像蓄势待的钢铁猛兽;汤姆的实验室里,抗冻煤油的配方终于定了,他举着试管在雪地里晃了晃,液体没结冰,乐得他差点摔进雪堆。
李明远站在最高的山头上,望着白茫茫的群山。雪覆盖了一切,却盖不住地下涌动的生机——鲁省的“油龙”还在沉睡,云蒙山的铁旅正在长大,三三制的脚步声在冻土下传递,式的枪声在风雪里回荡,像在给春天的惊雷倒计时。
他知道,这场和松井的暗斗,只是序幕。等冰雪消融,黄河解冻,鲁省的盐碱地上,必然会响起更激烈的枪声。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片雪地里,把刀磨得更亮,把队伍练得更强,等着唤醒那条“油龙”的时刻——到那时,石油会变成钢铁,变成炮弹,变成让侵略者颤抖的力量。
雪片落在李明远的肩头,他却没觉得冷。远处传来坦克的轰鸣,那声音穿过风雪,像巨人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他裹紧棉袄往回走,脚印很快被新雪填满,但他知道,有些印记,就算冰雪也盖不住——就像鲁省地下的油龙,就像云蒙山正在铸就的钢铁长城。
夜色渐深,各部队的营房里亮起了灯。张栓柱和战友们在擦枪,式的枪管在油灯下泛着蓝光;乔治在给坦克履带涂防冻油,油脂的腥气混着煤油味,成了最提神的味道;王鲁生在陈家庄的破屋里,借着月光画着新的地形图,土岗子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
不同的地方,同样的等待。等待冰雪消融,等待春雷乍响,等待那条沉睡的油龙,在他们的手中,真正苏醒的时刻。而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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