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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的脚步声在午后的土路上响起时,李明远正趴在麦田的田埂后,手里的三八步枪架在捆好的麦秸上,枪口瞄准着三百米外的路口。他的呼吸放得极缓,后背的伤疤被汗水浸得疼,却丝毫不敢动——三八大盖的射程虽远,但必须稳住枪身才能保证准度。
路口的灌木丛晃动了两下,露出日军的钢盔,紧接着是两挺歪把子轻机枪被架在石头上,机枪手正往弹斗里装弹匣。二十个鬼子呈扇形散开,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往前推进,靴底碾过石子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帮孙子倒是谨慎。”身旁的张猛低声骂了句,他的步枪也早已瞄准了机枪手,“连长,打不打?”
“等他们再往前走五十米。”李明远的视线紧紧锁着日军的指挥官——一个戴着眼镜的少佐,正拿着望远镜观察四周,“先打掉他们的头。”
日军渐渐走进开阔地,离东边的土窑和西边的断墙越来越近。那少佐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举手示意暂停,嘴里喊着什么。李明远知道不能再等,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麦田里回荡,那戴眼镜的少佐应声倒地,望远镜摔在地上滚出老远。
几乎同时,东边土窑传来张猛他们的齐射声,两个机枪手瞬间被撂倒。西边的断墙后,二柱子的九九式轻机枪“哒哒哒”地响起,子弹在日军队伍里撕开一道口子,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李明远喊了一声,率先从田埂后跃出,三八步枪的刺刀已经上好,枪身平端,脚步如飞。身后的队员们跟着冲锋,老套筒的枪声、破甲棍划破空气的锐响、队员们的喊杀声混在一起,像股汹涌的潮水。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冲锋打乱了阵脚,没了指挥官,又被东西两侧的火力压制,顿时慌了神。有个鬼子举枪想瞄准李明远,却被他侧身躲开,同时步枪前送,刺刀精准地刺入对方的小腹。李明远手腕一旋,拔出刺刀时带起一串血花,动作干脆利落,正是他教给队员们的“直刺快拔”。
“砰!”侧面突然响起枪声,一颗子弹擦着李明远的胳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他猛地转身,看见个躲在树后的鬼子正往步枪里装子弹,当即举枪射击,子弹从对方的眉心穿过,红白色的浆液溅在树干上。
“连长小心!”张猛的喊声刚落,一挺被鬼子重新架起的歪把子机枪就扫了过来。李明远赶紧翻滚到土坡后,子弹“嗖嗖”地打在坡上,溅起无数尘土。他探出头,看见二柱子的轻机枪正对着那挺歪把子猛扫,逼得鬼子机枪手缩在石头后不敢露头。
“扔手榴弹!”李明远摸出颗缴获的九七式手榴弹,拉掉引信,在手里数了两秒,猛地扔向石头后。“轰隆”一声,机枪顿时哑了火。
队员们趁势冲锋,老套筒的枪声密集响起,破甲棍砸在鬼子钢盔上的闷响不绝于耳。有个鬼子举着刺刀冲过来,被新兵小王一棍砸中手腕,刺刀脱手飞出,紧接着小王的破甲棍顺势捅出,锥形的顶端直接刺穿了对方的喉咙。小王虽吓得脸白,却死死攥着铁棍不松手——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李明远看得清楚,大声喊道:“好样的!就是这样!”他自己则端着步枪,不断变换位置,每一次射击都能放倒一个鬼子,刺刀出鞘时更是毫不拖泥带水,很快就把剩下的几个鬼子逼到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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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快,不到半个时辰,二十个鬼子就被悉数歼灭。队员们累得拄着枪喘气,脸上、身上溅满了血,却没人叫苦,眼里都闪着兴奋的光——这是他们用正规武器打赢的第一仗,没有锄头扁担,全凭枪和刀,打得干净利落。
张猛扛着步枪走过来,枪管还在冒烟:“连长,清点完了,除了被打死的,还抓了两个活的。”他指了指被反绑在树下的两个鬼子,其中一个腿被打断了,正疼得哼哼,另一个则低着头,浑身抖。
李明远走到俘虏面前,用脚尖挑起那个抖的鬼子的下巴:“会说中文?”
那鬼子赶紧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会、会一点……我是、是被抓来当兵的,不是自愿的……”
“少废话。”李明远的眼神冷了下来,“黑风口的鬼子还有多少弹药?粮仓在哪?”
鬼子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被旁边断腿的鬼子用日语骂了句,顿时缩了缩脖子。李明远没再问,转头对二柱子说:“把断腿的拖去给王医生看看,留着还有用。这个……”他看了眼抖的鬼子,“让他去给黑风口的鬼子捎个信,就说南关不养闲人,想要人,用五十子弹和十箱罐头来换。”
二柱子咧嘴笑了:“连长这招高!既得好处又能探虚实!”
李明远没接话,走到被打死的日军少佐尸体旁,从他怀里摸出个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日文。他翻到最后一页,眼睛亮了——上面画着黑风口的布防图,粮仓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标着“三月十五补给”。
“看来不用等他们送罐头了。”李明远把笔记本递给懂日文的通信员,“通知下去,准备干粮和水,今晚就去黑风口‘借粮’。”
夕阳西下时,队员们正在打扫战场,收集日军的武器弹药。三八步枪又多了五把,歪把子轻机枪捡了一挺能用的,子弹足足装了两个麻袋。赵铁匠蹲在尸体旁,正用撬棍把鬼子钢盔上的铁钉撬下来:“这铁能回炉,打刺刀正好。”
小石头跑过来,手里捧着个日军的水壶,里面还剩半壶水:“李叔,您喝点水。”他看着满地的武器,眼睛亮晶晶的,“咱赢了!用枪赢的!”
李明远接过水壶喝了口,水带着股铁锈味,却让他觉得浑身舒畅。他看向远处的黑风口,那里的炮楼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个蛰伏的野兽。
“这只是开始。”他拍了拍小石头的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等咱有了足够的枪和子弹,就把鬼子彻底赶出这片土地。到时候,你就能在真正的学堂里认字,再也不用躲在地窖里了。”
晚风拂过麦田,带着麦香和淡淡的血腥味。队员们的笑声、武器碰撞的脆响、赵铁匠敲打钢盔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在南关的上空盘旋,像一刚刚奏响的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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