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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说说笑笑,油灯芯爆出小小的火星。李明远喝着米酒,听着身边的热闹,觉得心里像被温水泡着,软软的。他想起刚找到道观时,这里还是片破败的样子,短短一天就有了烟火气,这大概就是人多的好处——再难的事,凑在一起,就都变得容易了。
夜里,李明远被尿憋醒,起来去后院。月光透过树影洒在地上,像铺了层银霜。他刚走到月亮门,就看见英子站在井台边,望着天上的月亮呆。
“睡不着?”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嗯,有点认床。”英子转头看他,眼里映着月光,“你也醒了?”
“嗯。”李明远靠在井台上,“在想啥?”
“在想我爹。”英子的声音轻轻的,“他以前总说,等收成好了,就把家里的土坯房换成砖瓦房,让我娘住得舒服点。可惜……”她没说下去,眼里蒙上了层水汽。
李明远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用麦秸编的小蚂蚱——下午收拾屋子时在墙角捡到的,大概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小孩编的。他递给英子:“给你。”
英子接过来,捏在手里看,麦秸的纹路硌着手心,却很舒服。“编得真像。”她笑了笑,把小蚂蚱放进兜里,“谢谢。”
“不客气。”李明远看着月亮,“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能干,肯定高兴。”
英子“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哽咽:“他总说我是个小丫头,干不了重活,其实我能行的。”
“我知道你能行。”李明远转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今天收拾屋子,你一个人擦了三张桌子,还把西厢房的窗户都糊好了,比老郑还利索。”
英子被他说得笑起来,眼角的泪却掉了下来,砸在井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赶紧用袖子擦掉:“不说这个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回去睡吧。”李明远往正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要是还睡不着,就跟王婶挤挤,她睡得沉,不打呼。”
英子噗嗤笑了:“知道啦,你也快去睡。”
(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英子就背着锄头往后山走。李明远提着把凿子跟在后面,老郑不知从哪儿摸了把镰刀,也颠颠地跟上来:“我也去!砍砍杂树啥的,我拿手。”
后山的坡地确实不好弄,土底下藏着好多碎石块,一锄头下去,“当”的一声,震得手麻。英子举着锄头,额头上全是汗,刚挖了一小块地,就喘着气停下:“这土也太硬了。”
“我来。”李明远接过锄头,抡起来往下砸,锄头陷进土里半寸,他脚踩着锄头柄,使劲一撬,连土带石挖起一大块。“这样快。”
老郑在旁边用镰刀割杂草,嘴里哼着小调,割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清出一片空地。“英子,你打算种多少?”他问,“这坡地看着不小,能种一亩不?”
“先种半亩试试。”英子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精心挑选的麦种,颗颗饱满,“这是张大爷留的最好的麦种,说能高产。”
李明远看着那些麦种,心里一动:“我家以前有块地,跟这坡地差不多,我爹总在地里埋点草木灰,说能让土松快点。”
“真的?那咱们去找点草木灰来!”英子眼睛一亮,扛起锄头就往道观跑,“我去灶房看看,昨天烧火的灰应该还在。”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老郑捅了捅李明远的胳膊:“哎,你俩挺般配的。”
李明远脸一热:“瞎胡说啥。”
“谁胡说了?”老郑笑得促狭,“你看你,英子一跑,你眼睛都跟着跑了。”
李明远没理他,低头抡起锄头,脸却像被太阳晒过一样,烫烫的。
等英子抱着草木灰回来,三人一起往土里撒。草木灰混着新翻的泥土,散出淡淡的烟火气。英子抓着麦种,小心翼翼地往垄沟里撒,手指捏得很轻,像怕捏碎了似的。
“得撒匀点,不然长得密的地方会打架。”李明远蹲在她旁边,教她怎么分麦种,“你看,这样一撮撒三个,间距半尺,正好。”
英子学得认真,跟着他的样子撒,撒完还拿手把土盖好,轻轻拍实。“这样就好了?”她抬头问,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嗯,等下雨,喝足了水就会芽。”李明远看着她沾着泥土的手,指甲缝里都是土,却笑得特别好看。
(四)
日子像后山的溪水,不紧不慢地流着。道观里的生活很简单,白天,男人们去开荒、砍柴、打水,女人们收拾屋子、做饭、缝补衣裳,张木匠则在屋里教孩子们认字。英子每天都要去后山看她的麦子,拔草、松土,看着绿油油的麦芽破土而出,乐得合不拢嘴。
这天午后,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狂风卷着乌云压过来,眼看就要下大雨。
“不好!”李明远抬头看天,“麦子刚出芽,经不起大雨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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