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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陵人”三字撞入秦岳耳中时,竟比黑沼的吸力更让他心头一沉。半截小腿陷在凝固如墨的泥浆里,甲胄已被蚀出蜂窝状的细孔,他仰头望着那兽皮老者,目光掠过对方油彩下隐隐泛光的耳垂——那里竟嵌着枚与星灵族纹路同源的银质耳坠。守的是谁的陵?落魂渊底翻涌的哪是瘴气,分明是沉眠万古的秘辛。
“前辈,”秦岳喉间涩,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辟邪镜的边缘,“我等奉星寰帝命寻‘星之泪’,实因古神残魂复苏,此物关乎天下存亡。您既守陵于此,必知碎片本非祸端。”
老者浑浊的眼珠终于转动,木杖末端的蛇骨突然绷紧,蛇眼处嵌着的黑曜石闪过寒芒:“存亡?”他嗤笑时,齿间竟露出极细微的银白獠牙,“千年前‘黑暗仆从’为夺碎片,血洗星灵圣山;三百年前巫蛊王引瘴气围渊,只为借碎片之力续命。你们与他们,都不过是觊觎星火的飞蛾。”
黑暗仆从!秦岳瞳孔骤缩——那正是古籍中记载的古神麾下死士。他刚要追问,老者木杖已在地面轻点,黑沼瞬间失去吸力,泥浆顺着甲胄缝隙滴落,在脚下蚀出点点黑斑。“带你的人走,”老者周身散出与渊壁岩石浑然一体的灰光,那些僵立的渊鬼竟开始瑟瑟抖,“再往前,便是封印古神残肢的禁地,惊醒了‘它’,谁也走不出这渊。”
话音未落,深渊深处突然炸开一道幽蓝惊雷。
原本若隐若现的光点骤然迸,如天河决堤般倾泻而下,淡金色的星纹在光流中流转,瞬间驱散了百丈之内的瘴气。秦岳下意识眯眼,鼻尖涌入清冽如冰雪的气息,丹田处的星力竟跟着共鸣震颤。那些还未消融的渊鬼在星辉中出凄厉尖啸,青黑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度消融,化作缕缕黑烟;连凝固的黑沼都开始“滋滋”作响,泥浆褪去毒性,露出底下泛着银光的岩石。
“不可能!”守陵人第一次失态,木杖重重顿地,蛇骨出哀鸣,“‘星之泪’需王血催动,怎会主动苏醒?”
秦岳猛地回神,视线穿透光雾,隐约望见祭坛轮廓。“冲!”他怒吼着拔出长刀,星辉在刃口凝聚成弧,劈开残余的瘴气。星刃队员立刻结成防御阵,盾面折射的星辉在地面拼出临时星图,竟与深渊底部的纹路隐隐呼应。守陵人望着这幕,油彩下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阻拦。
越往深处,星辉越是灼热。当最后一缕瘴气被涤荡干净,秦岳才看清深渊底部的真容:银灰色苔藓如碎星铺地,每片叶尖都凝着微光,中央矗立着丈许高的祭坛——那竟是用整块星髓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满残缺的星轨图,与北境冰川的碎片纹路严丝合缝。祭坛顶端,三枚幽蓝碎片正围绕着鸽蛋大小的淡金色核心旋转,星力流转间,竟在半空拼出半个星灵族圣徽。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祭坛下的身影。数十名身着银灰长袍的人匍匐在地,衣袍虽已磨损,领口却绣着暗金色星芒,眉心皆有淡金色烙印。为的白眉老者须皆白,烙印比旁人繁复数倍,双手高举成托举之势,掌心星力正与祭坛碎片相连。
“外来者止步!”老者猛地睁眼,掌心星力瞬间化作利刃,“此乃星灵圣地,亵渎者——”
“夜长老!”秦岳急忙抬手示意队员收刃,星力在指尖凝聚,在空中勾勒出沈曦眉心的暗金纹路,“星寰帝之女曦公主,身负纯血王族烙印,此刻正在帝都!”
星力勾勒的纹路刚成型,便自亮起微光。白眉老者浑身一震,踉跄着上前两步,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虚影:“这是……天枢纹!只有初代圣女后裔才有的印记!”他身后的遗民纷纷抬头,烙印与空中纹路共鸣,出细碎的金光,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水落在苔藓上,竟催生出细小的星花。
“预言是真的!”夜长老老泪纵横,对着帝都方向深深叩,额头触地时,祭坛碎片突然出清亮的嗡鸣,“当年圣主临终预言,黑暗再临时,流散的王血将重聚星海!”他起身时,掌心已托着那枚最小的碎片,星力包裹的碎片表面,正缓缓浮现出与沈曦烙印相同的纹路。
“此枚可解陛下燃眉之急,”夜长老将碎片递出,指腹摩挲着碎片边缘的缺口,“其余两枚需留在此地维系封印。待公主殿下亲至,三枚碎片与核心合一,方能唤醒星灵圣舟的残余力量。”
秦岳刚接过碎片,便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之前被瘴气侵蚀的经脉竟隐隐作痛。守陵人不知何时已走到祭坛边,木杖轻敲地面,星髓石祭坛竟裂开道细缝,露出底下泛着黑气的锁链:“织网者早就在渊外布下眼线,你们带走碎片,它必会循迹而来。”他摘下耳垂的银坠递给秦岳,“此物可遮蔽碎片气息,到了帝都,交给星阁掌事萧逸尘。”
银坠入手冰凉,秦岳认出这是星灵族的“匿星符”。他不再多言,与夜长老约定以星轨变化为联络信号,便带着队员转身离去。星辉在身后渐渐黯淡,回头时,只见守陵人与夜长老并肩站在祭坛前,木杖与碎片的光芒交相辉映,在渊底织成临时的防护网。
冲出落魂渊的刹那,秦岳下意识回望,只见浓雾如潮水般重新合拢,唯有一缕淡蓝星辉在雾顶停留片刻,才缓缓消散。怀中碎片的温度,却比日光更灼人。
三日后,乾元殿的龙椅旁多了盏星髓灯。沈静姝指尖抚过碎片表面的星纹,与掌心第一枚碎片产生共鸣,淡金色光芒顺着经脉游走,眉心古神侵蚀的黑斑竟淡了些许。萧逸尘捧着那枚银坠,神色凝重:“守陵人所言非虚,暗卫已在西南边境现织网者的爪牙——那些被异化的巫蛊师,正循着星辉轨迹搜寻。”
沈静姝将碎片贴在眉心,闭眼间,仿佛听见无数细碎的低语。星灵遗民的祈愿、祭坛的嗡鸣、织网者潜藏的冷笑,在识海中交织成网。她睁开眼时,眼底已燃起与星辉同源的光芒。
星灵未绝,碎片初聚。但织网者的阴影,已顺着这缕星辉,悄然伸向了帝都的方向。落魂渊的星辉不是希望的开端,而是风暴的引子——一场牵扯古神残魂、星灵遗脉与帝国命运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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