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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闹钟响起。靠着一股看新鲜的兴奋劲,冯诺一把自己从床上拔出来,打着哈欠往学校走。村里没有路灯,只能靠手电勉强认路,在他第三次踉跄着差点摔倒之后,郑墨阳威胁他再不把眼睛睁大就让他每天跑步去学校,吓得他一个激灵清醒了。
旁边的韩晨一路上目不斜视,好像有屏障在他们三人中间分出了楚河汉界。
走到屋顶,发现已经有人在了。
“咦,”韩晨瞪大了眼睛,“这么早,你怎么来的?”
卓思贤淡淡地冲他们三人点了点头:“校长跟我说在这里看日出很好,所以我在学校里凑活了一夜。”
“他还真是见人就推销啊。”
重置年的参与者们面面相觑,直到远处山坳的霞光提醒他们此行的目的。
黑夜破开了一丝裂缝,耀眼的金色一点点侵占了天空,在辉煌壮丽的光芒下,重重叠叠的峰峦勾勒出绵延起伏的阴影。
屋顶上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天际尽头。平静的晨光中,似乎能听到每个人心潮澎湃的声音——一种单纯的为自然震慑的感动。
卓思贤的背影被霞光勾勒出了金边,在顾承影拍下的那张教堂弥撒的照片里,他就是这样神圣而肃穆。
带着深深的敬畏,他开口感叹道:“神创造的世界真是太美了!”
职业教育与足球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去听课,会获得和学生时代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冯诺一坐在教室后排,看着卓思贤讲解立体几何的背影,感叹“这真是我见过最惨烈的教学现场”。
无论怎么教,学生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两个直线明明是45度,实际上是90度”。
虽然有老师自制的教学工具,但明显感觉到学生的积极性不高,课堂陷入了可怕的沉寂。冯诺一有些后悔自己学生时代不爱回答问题了,因为这种时候老师真的非常、非常尴尬。
“还好啦,”下课之后,卓思贤和他一起走出教室时说,“你没看到我教分数的时候,那更可怕。”
“听说这边留级率很高。”
“是啊,”卓思贤说,“那些孩子十四五岁了,还在上小学。家里没有人辅导,生活上用不着分数,没什么学习动力,所以成绩一直上不来。”
“如果看不到将来的用处,确实很难坚持啊。”
“是啊,”卓思贤说,“他们动手能力都很强,体力也好,去学一门技术可能更适合他们。”
沿着走廊拐到一年级教室时,迎面看到郑墨阳走了出来。冯诺一觑着他的脸色问:“语文课感觉怎么样?”
“孩子们听得有点费劲,”郑墨阳说,“毕竟从小不说普通话,等于是学一门新语言。”
他们一起朝校长办公室走去,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在最里面的陈念东抬起头,嘴里塞着一个包子。办公桌上不规则地堆叠着教科书和作业本,还有一个圈圈画画的日历。冯诺一看向他沾满粉笔灰的手,这样吃饭简直是在郑墨阳的雷区蹦迪。
“我还以为有学生来问问题,在想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呢。”陈念东把包子从嘴里拿出来。
“打扰你了。”郑墨阳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冯诺一踌躇了一会儿,因为周围没有多余的椅子,只得走到他背后站着,觉得自己像个不合格的保镖。
“听课的感觉怎么样?”陈念东把带着牙印的包子放在一边,“他们发音不太标准吧。”
“才学没多久,挺正常的。”
“在这儿,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大概只有百分之五,”陈念东终于擦去了冯诺一很在意的粉笔印,“家长常年不在,没人管,也没什么学习氛围,更别说有些家里干脆觉得学习不重要,反正将来都是出去打工。”
“生活环境的问题吧,”郑墨阳说,“他们对学校的教学科目不太擅长,优势在别的地方。”
“那确实,”陈念东说,“可能是民族特色吧,他们在艺术和舞蹈上很有天赋,体育也很好,可惜这些能力在学校里不受重视。现在这个地方的教育水平就是这样了,除非天生聪明,否则很难考上大学。其实我觉得培养他们做美发师,汽修工,厨师,更有实际意义。等他们的经济能力上来了,再到下一代,就能给孩子更好的教育环境了。”
郑墨阳沉吟片刻,做了个总结:“所以这里需要职业教育。”
“是啊,”陈念东说着突然坐直身子,“韩老师,正好你来了,给他们看看学生的画,那些孩子画画真的很好。”
椅子上和椅子后的两个人回头,看到韩晨抱着一叠画纸走进来。她似乎是没预料到校长办公室还有其他人,脸上有些讪讪的:“你们来听课?”
冯诺一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画上:“刚上完美术课吗?”
“嗯,”韩晨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按在桌面上抚平,“有学生画了这个,我有点担心。”
在耀眼的大红色背景下,画面中央有一个桌子,上面有一小堆白色的粉末,旁边放着一根绿色小管子,一张黑色卡片,一个推到一半的蓝色针管。各种高饱和的颜色集中到一起,让这个本就骇人的场景更加惊心动魄。
办公室里一片静默,只能听见外面活泼的、纯真的童稚声音。
最先开口的是郑墨阳,他缓缓挺直身子,对着画面感叹道:“他们确实很有艺术天赋。”
冯诺一震惊地望着他:“这是重点吗?”他的手指点着画面上的针筒:“这是吸|毒啊!这么小的孩子,他从哪看来的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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