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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等你有空吧。”他的声音还是平和,说出的话却不再给她拒绝的馀地。
崔颂叙张了张口,但又懒得再跟他扯这些,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人是非得跟她吃这顿饭不可了。
和对面的那个人真不愧是兄弟,这怎麽都甩不开的样子简直是如出一辙。
她边想着,边往对面看了眼——那人还在吃东西,似乎对他们的话并不在意。
“行,那到时候再说。”崔颂叙微微出了口气,答应下来。
孟泊之吃着饭,耳朵却把她的话听的一点儿不落。在崔颂叙把手机重重扣在桌子上的时候,也只是懒懒擡了一下眼,然後再次垂下眼睫,往嘴里送了个虾球。
“你大哥什麽情况,非要请我吃饭干什麽?”崔颂叙看着眼前人,搞不懂孟江言在想什麽,眼里不掩狐疑,“还拿上次出去那件事当借口。”
即便是想交朋友,拓展人脉,她也不想和他多来往,崔颂叙始终觉得他们性格不适合交情太深,但两家的关系在那儿,如果後续要合作或者什麽,老一辈的关系够用了。
她对孟江言的定位很简单——世交家的公子,点头之交,平时见面打个招呼就行了,甚至都用不上说几句话。
孟江言这个人太复杂,崔颂叙总觉得跟他说话,脑子就得不停地转,她觉得累,所以总是下意识想躲。
偏这人不肯放过她,非得跑她跟前来。
“可能纯粹想表示感谢吧,”孟泊之轻轻哼了声,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把虾球咽下去了,“也可能是想结交你这个朋友。”
“你对我大哥印象怎麽样?”孟泊之放下筷子,擡头看向她。
从孟江言打来电话之後,孟泊之似乎就有些意兴阑珊,虽然不明显,但崔颂叙感觉到了,他唇角那似有似无的笑意,总让人觉得有些讽刺的意味。
但她就算再对孟江言有什麽意见,再不想跟他有什麽交集,也不可能让孟泊之看出来。
虽然对方表现出来的样子并不怎麽喜欢他大哥,但人家毕竟是一家人,她对他们家的许多内情全然不知。
万一呢?
“挺好的,没什麽好或坏的印象。”崔颂叙淡淡勾着唇,声音不咸不淡,反而擡着眼皮和对面的人对视,“问这个干什麽,有事儿?”
“没有,只是单纯问问。”孟泊之轻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很快再次垂下眼睛,拿起筷子吃起来,“那对我两个弟弟呢?”
“都还行。”她若无其事地又说了句违心话,可能是觉得这话太单薄,又道,“都没见过几面,哪能有什麽感觉。”
孟泊之停了下动作,朝她掀了掀眼皮,发出一声轻笑。
这声笑似乎没有什麽情绪,但又好像藏很多东西。
“我提醒你一句,你们家的事我不想掺和进去。”崔颂叙想了想还是把这话说出了口,看向孟泊之的目光淡了些许,“别拿我当筏子干什麽事。”
“嗯,知道。”他没再擡头,话语中透露些些散漫,似乎并没有往心里记。
崔颂叙察觉他不想再说话,也懒得再说些什麽,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地吃饭。
对面扯着的嘴角不知道什麽时候变得平直,眼底的讽刺却慢慢涌上覆满。
和崔颂叙吵架那天,他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没想到客厅还亮着边吊灯,居然还有人在等他。
这是孟泊之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等他回家,没想到竟然是他那位好大哥。
孟江言正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往那边看过来。对视的那瞬间,孟泊之就能确定他是在等自己,不过多半不是为了维系他们那点儿可怜的兄弟情,向他这位弟弟表达关心。
孟泊之当时的想法就是,原来有人等着自己回家或许也不是什麽值得开心的事,也没有那麽多值得在乎的感触。
他都不知道那一刻到底是觉得讽刺还是厌烦,又或者什麽都没有,只有无聊麻木。
果不其然,下一刻孟江言就站起身子朝他走过来。
“大哥这麽晚了还不睡吗?”孟泊之懒懒擡眸,扫过那个昏暗中的身影。
“在等你,怕你回来太晚,不好向爷爷交待。”他声线低沉,面上还是那副常年不变的温和笑意,“东西找到了吗?”
是要掐着表看他跟崔颂叙呆了多久吧,看来他这位大哥对于自己的地位也不是那麽有自信。
孟泊之讽刺勾唇,冷冷别开目光,和他擦身而过。
“嗯,找到了。”孟泊之不准备跟他多说什麽,“大哥早点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泊之,这些手段不高明,崔家那位小姐不是傻子,别闹到最後伤了两家的情分。”他声音依旧,但孟泊之却从中听出了警告的意思。
孟泊之顿住步子,冷嗤一声,索性撕下了两人之间僞装的平和,转过身去看着他:“大哥在说什麽,我怎麽听不懂呢。”
“还是说,大哥觉得我要做什麽,准备做同样的事?”话到最後,内里的讥讽已经不加掩饰了。
孟泊之没有给孟江言再次开口的机会,转身上楼。
开门开灯声音一连串,接着二楼走廊溢出一片光,却很快又随着楼上关门声消失,然後关灯声响起,整个屋子都变得黑暗沉寂。
其实孟泊之那一晚没看清孟江言的脸,但他能猜到,那张脸上的笑多麽平静,多麽虚僞……
孟泊之低垂着的眼睛划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如果崔颂叙此刻擡头的话,就能看到他面上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因为孟江言这个插曲,直到吃完饭,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这顿饭最後就在这种毫无交流的安静中结束。
好像这几天稍微拉近的那点距离,略微的熟悉再次回到了原点。孟泊之不主动开口,她也无所谓,那些相处和谐似乎只是假象,其中一方不再维持,所有的假象就会被撕扯开来,显现出原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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