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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先让杜钰照顾你,」祁连亲亲他的头顶,「你挂职的材料正好周一返下来,我得处理一下,晚点过去。」
「……哦。」
萧山雪不情不愿,婚宴当天哼唧着不想动。祁连早就料到这家伙一个不注意又要背心短裤走天下,於是早早熨好了向导礼服挂在床头。
燕宁调整之後的向导礼服是白色的,除了肩章勋表一类的东西,暗织的底纹也随等级和军衔变化。萧山雪是一身功勋的黑户,没军衔没军龄没编制没身份证,司晨大手一挥,上户口进军编,军龄从十七算起,军衔等他拿了学位再顶格定。在此之前他倒是也发了,上边专门设计了忍冬祥云纹以区别其他向导。出於司晨的恶趣味,还在衣摆不起眼的位置缝了个小肥啾。
这身衣服萧山雪觉得太硬,不喜欢,每次祁连都得哄着他才肯穿,是以见过的人不多,内行见了衣服敬三分,外行看着只像盗版的。
杜钰开着他的SUV停到楼下,车洗得鋥光瓦亮。他也是一身军礼服,正打算把萧山雪请进後排雅座,就见他一撩衣摆,跳上了副驾驶。
「麻烦你了,」祁连交代他,「他不太好管,让他待在地面上不要翻墙爬树上房下河,别喝酒,别逗流浪猫流浪狗,别吃芥末。」
杜钰想说他只是去参加婚宴,并不是要出嫁;但想想萧山雪令人咋舌的作风,又觉得任务实在艰巨,额头直冒汗。
「……要得嘛,我尽量。」
萧山雪玩着自己的袖子,袖口反折有点重,他一直想把那玩意放下来。
杜钰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努力蹩着普通话说:「走吧嫂子?」
萧山雪看着车窗外祁连殷切的眼神,坏水上涌。
「唔,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嫂子?」
杜钰发动车子,普通话系统彻底崩溃:「为撒子安?跟祁哥吵架了迈?」
「没有,就是不想让他们压力太大。」
杜钰笑道:「都穿嘞身衣服了,他们能没得压力?」
「张克忠不是新兵麽?我只在连还是营级以上的干部典礼里穿过礼服……」萧山雪对这一套体制不熟悉,他回忆了一下,道,「只比你少两颗星的那些人。」
「宁只接见过正营和副团以上,首长,」杜钰车开得慢,生怕把他晃散了,「在打撒子算盘嘛。」
「低调一点,首长,」萧山雪说,「我还要读书的。」
「要得,那我啷个叫嘛。」
「跟陈叔陆叔他们一样呀,」萧山雪的渝州话稍有点跑调,「麽儿之类的就行。」
杜钰说这可不兴叫,祁哥会打死我的。
「你莫让他晓得嘛,」萧山雪拐着比杜钰的普通话还难听的渝州腔说,「别个张克忠又不是渝州人,他晓不得撒子意思的。」
杜钰叹气,卑微应下,然後说:「是zangkeizong,不要卷sei。」
「晓得鸟。」
张克忠邀请了一些战友,但说到底除了杜钰基本都是生瓜蛋。萧山雪担心自己从他的车上下来引起新兵恐慌,於是执意在路口处下车,自己慢慢溜达过去。
等他抵达酒店门口的时候,杜钰已经被簇拥着进去了,来来往往的人们没有理他的,只当他是个路过的孩子,让他有种躲起来的奇妙安全感。
但这就是世俗吗?
萧山雪想,要是祁连在,他肯定更受欢迎,想要攀附他的人肯定更多。他们不是爱他,是像苍蝇追着屎一样被他的光环和地位吸引。但是光环之下,祁连相比这些人还是更爱自己,他会小心翼翼地拉着自己,躲着人群,在黑暗里接吻。
他什麽时候来啊。
萧山雪短暂地忘记了张克诚的鬼主意,在门廊底下站了一会。大厅里人声鼎沸,好多人在交谈,时不时爆发的大笑让婚宴现场像喜剧电影的放映厅,只不过各种饭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远没有爆米花好闻。现场布置得庸俗极了,几个小孩抢一盒喜糖打了起来,一个男孩子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被母亲怒气冲冲地拎走。
有人给杜钰敬烟,他拒绝了,说他妻子最近在备孕;但那些人不走,赖着他,像是粘在牙上的牛皮糖,不假思索地赞同着杜钰的每一个标点符号,然後闹哄哄地介绍着自己或者自己的儿子。
有一瞬间萧山雪想转头就走,这种场合让他难受,这些人让他恐惧。但他旋即意识到自己又在厌世,这不好。
他走进去,然後被拦下了。
「你是谁?」门口的礼宾问,「结婚呢,别捣乱。」
「我是张克诚的同学。」
礼宾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名单,说二公子没说过要来同学,倒是提过要找人来表演的,你是来表演节目的吧。
萧山雪摇头,正打算离开,就见张克诚西装革履地从大厅里跑了出来,状似亲热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紧接着後边跑来另一个人,是同校工学院的,叫李骏。
「你这是穿的什麽衣服?」李骏上下打量他,怪异地笑道,「有点奇怪啊,是不是租来的?」
天可怜见,燕宁站後勤处负责量身定制的大妈可不背这个锅。
萧山雪没说话,就听张克诚接道:「你懂什麽?这是燕宁站的向导制服,那不是一般人穿得了的,你看看这花纹,还是祥……」
张克诚愣了一下,噗嗤笑了:「我哥说最高级别就是祥云纹了,你这怎麽还有一团在边上?这花团锦簇造得太假了萧同学,不嫌丢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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