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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寒意刺骨,疼痛钻心,疑云密布。
萧瓷几乎未曾合眼。
房梁上那声细微的“啪嗒”声,如一根尖刺扎进心底,让她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她屏息凝神,双耳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动静,然而除了窗外呜咽的风声,再无任何异响。
是错觉吗?还是真有人潜伏在暗处,窥视着佛堂里的一切?
这种未知带来的恐惧,远比明刀明枪的欺辱更加折磨人。她如一只受惊的幼兽,蜷缩在草窝之中,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如弦,任何细微声响都令她心惊肉跳。
直至天光微熹,几缕灰白的光线自破旧窗棂艰难透入,驱散部分黑暗,她才稍稍松了口气。极度的疲惫终于战胜恐惧,让她昏昏沉沉地浅眠过去。
然睡梦亦不安稳。
冰冷锁链、嫡母沈氏讥诮的冷笑、沈清漪伪善的面容、萧景珩厌恶的眼神,还有无数双推搡她的手……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噩梦。
她是被冻醒的,也是被饿醒的。
晨光下的佛堂更显破败凄凉,蛛网在光束中摇曳,灰尘飞舞。伤口经过一夜,依旧闷痛不止。喉咙干得冒烟,胃里空灼难受。
她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挣扎着坐起身。哑婆留下的那壶温水早已冷透,她珍惜地啜了一小口,冰冷液体划过喉咙,激得她一阵咳嗽,牵扯得浑身伤口剧痛难忍。
必须设法弄到常温水,至少是干净的水。还有食物——那点冰冷的糊糊和硬馒头,根本不足以支撑她恢复体力,更别说应对可能生的意外。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非是哑婆那种刻意放轻的步子,也非昨日那个婆子漠然的脚步,而是更加杂乱、略显轻浮的步声,似不止一人。
萧瓷的心微微一沉,迅调整表情,垂眸敛目,恢复那副逆来顺受、虚弱不堪的模样。
"吱呀——"
门被粗鲁地推开,带进一股冷风。
进来的果然是两人。一个是昨日送饭的钱婆子,另一个是个身材粗壮、面相带着几分凶悍的年轻丫鬟,穿着体面的细棉布袄子,叉着腰,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钱婆子手里提着食盒,脸上挂着假笑,眼中却闪烁着一丝不怀好意。
那年轻丫鬟一进来,就用手在鼻前扇风,嫌恶地皱起眉:"嚯!这什么味儿!真是晦气!要不是夫人吩咐,谁乐意来这鬼地方!"
她的声音尖利,毫不客气地在这寂静佛堂中炸开。
钱婆子假意劝道:"春草姑娘小声些,到底是三小姐呢。"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敬意,反带着几分拱火的意味。
春草?萧瓷想起来了,这是嫡母沈氏院里的三等丫鬟,仗着有点力气,惯会捧高踩低,欺凌弱小。
沈氏将她派来,用意再明显不过。
春草撇撇嘴,目光落在蜷缩草堆里的萧瓷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鄙夷几乎化为实质:"三小姐?钱妈妈你可别臊我了,咱们府里哪个小姐能混成这德行?比咱们下人都不如!我看啊,就是贱命一条,还净会惹世子爷和夫人生气!"
萧瓷低着头,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以疼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钱婆子将食盒放在地上,此次甚至没往前推,反往后退了半步,似怕沾染什么晦气。
"三小姐,用饭了。"她的声音干巴巴的。
春草却一步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食盒,语气恶劣:"喂!听见没?吃饭了!还等着人喂到你嘴里啊?真是小姐身子丫鬟命——哦不,你连丫鬟都不如!"
萧瓷抬起眼,怯生生地望了她们一眼,声音细弱蚊蚋:"谢谢谢妈妈姐姐我,我这就吃"
她挣扎着,做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艰难地想要爬过去。动作间,似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额头渗出冷汗,身子一歪,险些栽倒。
春草非但无半点同情,反嗤笑一声:"装什么装!赶紧的!磨磨蹭蹭,耽误我们功夫!"
萧瓷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她慢慢挪到食盒边,手指颤抖着打开盖子。
里面的东西,比昨日更不堪。
所谓的"粥"几乎是浑浊冷水里飘着几粒米渣,那窝窝头不仅黑硬,边缘甚至可见明显霉斑,散着一股酸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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