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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决绝与告慰,“您和外祖父家的冤屈,今日,女儿和兄长,为您洗清了。”
她将香插入炉中,缓缓跪拜下去。
“您安息吧。剩下的路,女儿会自己走好。”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了束缚,悄无声息地没入砖缝,瞬间消失不见。唯有那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了此刻平静外表下,那翻江倒海的情绪。
十余年的隐忍,佛堂的冰冷,鞭笞的疼痛,暗算的凶险……无数画面在脑中飞掠而过,最终定格在此刻这块洁净的牌位之上。哑婆那日塞过来的冷馒头和旧毯子的微弱暖意,仿佛也融入了这檀香之中。
最重要的心愿已了。压在心口最重的那块巨石,似乎骤然移开,带来一阵近乎虚脱的轻松,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茫与……疲惫。
萧景珩在她身旁肃立,他身为世子,对父亲的姨娘行鞠躬礼已是敬重。他同样郑重地躬身,行了深深一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林姨娘,冤屈得雪,望您安息。景珩以往疏忽,日后,必会看顾好三妹妹。”
兄妹二人静默地立在牌位前,空气中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思、释然与重新缔结的、略显陌生的羁绊。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萧瓷回到自己那处如今已无人敢怠慢的院落,一杯清茶尚未饮尽,方才派去给哑婆送东西的心腹丫鬟便回来了,脸色有些微妙。
“小姐,东西送到了。哑婆很是激动,比划了半天,最后……塞给了我这个。”丫鬟递过来一枚用旧布包着的、磨得光滑的桃木小符,上面刻着模糊的平安纹样,“她坚持要给您,像是早就备下的。”
萧瓷接过那尚带着老人体温的小符,心头微暖,又有些酸涩。这大概是那可怜老人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几乎同时,另一名丫鬟悄步进来,递上一枚小巧的竹筒:“小姐,刚收到的,信鸽传来的。”
萧瓷接过,取出内里卷着的细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陌生的字迹,却让她瞳孔骤然一缩:
“林案虽雪,旧敌未眠,慎之。”
不是谢流云飘逸洒落的字,也不是顾怀舟端正清峻的笔迹。这字迹铁画银钩,带着一股隐而不的锋芒。
是谁?
几乎就在同时,她感到窗外似乎有极轻微的衣袂拂风之声掠过,快得如同错觉。
她猛地抬头,推开窗,窗外只有枯枝在冬日冷风中轻轻摇曳,夕阳余晖给国公府的亭台楼阁镀上了一层看似温暖的金边,却照不进那些深邃的角落。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是那个许久未有动静的房顶神秘人?他(或她)终于又出现了?这次是警告?这纸条是他所传?他究竟是谁?是友?是敌?那句“旧敌未眠”又指的是什么?当年构陷林家的幕后黑手,并未因沈氏母女之死而放弃警惕?还是……另有其人?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刚刚因昭雪而略显松弛的心弦,立刻重新绷紧,甚至比之前更紧。
她一手紧握着那枚代表微弱暖意的桃木符,一手攥紧了那冰冷警告的纸条。
府内的障碍已清,恩惠已报,但府外的风波从未止息,它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凶险的方式,悄然延续。
萧瓷缓缓攥紧了手中的纸条,指尖冰凉。
她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暮色,眼神一点点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母亲及林家的清白已复,但她的人生,远未到可以放松警惕的时刻。前路,似乎还有更深的迷雾,和更危险的漩涡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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