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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枪口仍旧死死抵在追怜的后腰上,但另一只空着的手却利落地解开了小梅身上的绳索,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带。
出乎追怜意料的是,重获自由的小梅并没有扑向她,而是怯生生地站到了辜虹身边,小声叫了一句:“哥……”
哥?
嗡的一声,追怜的大脑一片空白。
小梅不是父母在外务工的留守儿童吗?怎么会叫辜虹“哥”?
“不明白?”辜虹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震惊与困惑,他慢条斯理道,“小梅是我收养的。”
“她的身世,她告诉你的那些,不过是为了让她更容易接近你,让你能更同情她的剧本而已。”辜虹说,“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女孩,最容易激起你这种‘善良’人的保护欲,不是吗?”
所以那本日记,那些失踪的孩子,那些流言蜚语……难道都是……都是……
“辜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追怜闭了闭眼,实在是想不通辜虹的动机。
“为什么?”辜虹的情绪像是一瞬平静了下来,问,“你还记得阿秀吗?”
阿秀?
这是谁?
她真的不记得自己过往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曾出现过这么一个人。
“你不记得?”瞧着追怜脸上浮现出的茫然,辜虹似乎是很震惊。
“凭什么,凭什么!”
但这一瞬的震惊后,他的声音便陡然拔高,在洞穴中激起回响,“阿秀替你而死,你却连记都不记得她!凭什么!”
等等,等等——
替她而死?
此刻,茫然已盖过了恐惧,她脸上的困惑神情控制不住地加深,再加深。
神情在大多时候能比言语更加揭露一个人的真正答案。
“呵……”
一声极为痛苦的气声从辜虹喉中溢出,就在这一瞬,他手中的枪从追怜的后腰处猛地往上一窜,抵在了她的眉心处。
“你忘了青江了吗?追怜!你忘了你河神新娘的身份,又忘了你是个逃犯吗?”
“你逃了,一走了之!可河神总要新娘,他们抓不到你,就抓了阿秀!抓了我妹妹阿秀!”
“她那天才刚满十六岁!就被他们……被他们沉进了青江!”
辜虹的情绪彻底失控,眼眶通红,面目狰狞,“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刚好是在你逃后的第二天过了她十六岁的生日!”
“我找了你这么多年……我从青江逃出来,一个人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这么多年的寻寻觅觅,为的就是找到你——”
“找到你这个害死阿秀的凶手!”
他死死盯着追怜,面上流露出极致的痛苦和怨恨,“你以为你的安稳日子是怎么来的?是用我妹妹的命换来的!现在,该你还债了!”
追怜很少在一个人脸上见到这么极致的痛苦和怨恨。
冰冷而纯粹,简单而直接。
他想杀了她,特别想杀了她。
荒谬又不可理喻地想杀了她——
因为他将青江那套吃人陋习的罪孽,全然归咎于她这个同样挣扎求生的逃亡者身上。
这逻辑的扭曲让追怜在恐惧之余,竟生出一丝可笑的可悲。
“辜校长。”
纵使心里转过去千百个念头,但追怜深知此刻不能和辜虹硬碰硬。
她深吸一口气,顶着黑洞洞枪口抵在眉心的恐惧,试图让对方冷静一点:“我并不知道我离开后,你的妹妹会也遭遇这种事,对此,我也感到很抱歉,但你应该明白,这件事的根源不在我,而在于……”
面前的辜虹却似乎根本没有在听她说话,他猛地一推站在一旁的小梅,打断了追怜的话:“去,按计划,去把外面那些人引开,告诉他们你很安全。”
小梅抬起一直垂着的脑袋,她看了追怜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心虚,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但更多的是对辜虹的顺从。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飞快地跑出了海洞。
“辜校长,辜校长……”
追怜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她强忍住内心的恐惧,试图好声好气和辜虹商量,“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你如果杀了我,你以后也……”
“闭嘴!转身!”
辜虹似乎根本不想听她说任何话
,抵着她后脑勺的枪,强迫她走向洞穴深处。
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隐藏在阴影里,裂缝里灌出阴冷的风,直直朝她扑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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