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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留情面的一番话,许伯却没有丝毫动怒。
他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微微躬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追怜别过头去,不想看。
但一声轻轻的叹气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许伯的声音几不可闻:“小姐的脾气……和夫人年轻时真像。”
夫人?
裴知喻的母亲吗?但她记得,从她十六岁到裴家开始,她就从来没有见过裴夫人。
似乎从来没有人提起这个人。
也或者说,从来没有人敢提起这个人。
追怜慢慢地转回头,看向许伯,装作不经意地问:“哪个夫人?裴夫人吗?”
许伯收拾碎片的手顿了顿。
他苍老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直起身,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声音飘忽了起来。
“夫人以前……也住在这间宅子里呢。”他说,“那时候,也是我陪着她。”
呼吸屏住。
追怜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里巨大的信息量。
裴知喻的母亲也曾……住在这里?为什么?这栋别墅虽然奢华而宽敞,但地理位置却在偏僻的城郊,人烟罕至,作为裴家女主人的裴夫人,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这也太不方便了。
不方便名流聚会,不方便打理家宅,也不方便看着裴知薇和裴知喻两姐弟。
但或许……忽而,一个念头灵光一闪过去。
追怜坐起身,装作一副只是好奇的模样:“那夫人以前……住在六楼吗?我看六楼都是锁上的呢。”
许伯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问这个,愣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犹豫着低声回答:“是的,追怜小姐。”
“那为什么要上锁?”追怜继续问,还是那样似乎只是好奇的语气,“里面有什么吗?”
这回,许伯苦笑了一下,不知是不想答,还是不敢答。
地上的碎片已经都被他收拾好,他拿来软布擦干净地上的水渍,声音压得更低了:“小姐想知道的话,还是自己去问少爷
吧。”
“我是看着少爷长大的,他其实……”许伯的话语里有些深藏的不忍,“也挺苦的。”
*
许伯收拾完残局,留下最后那句话,便端着碎片托盘,微微躬身退出了客厅。
只留追怜一个人还陷在那深绿色的天鹅绒沙发里。
她的思绪止不住在刚刚那几句话上旋绕。
“夫人……也住在这里……”
“六楼……”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或许,六楼那扇门,不仅是一扇物理上的门,更是通往裴知喻内心扭曲源头的一把钥匙。
也更可能,将为她换来一把逃出这栋别墅的钥匙。
傍晚,大门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裴知喻回来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在了沙发上的追怜身上,然后走过来,习惯性地伸手触碰她。
或许是想将她揽入怀中。
也或许……只是确认她的存在。
没有像往常那样激烈地推开对方或出口咒骂。
面对眼前拥自己入怀的男人,追怜只是偏过头,视线低垂。
密而长的睫毛覆下来,荡开时窥见深绿色的天鹅绒面料,不聚焦成模糊的色块。
她看上去比任何打骂他的时候都要脆弱。
裴知喻的动作顿住了。
“宝宝,怎么了?”
他声音低沉,却很耐心,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长发,道,“许伯说,你今天打翻了水杯,心情不好?”
追怜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眼。
她的目光仍旧没有焦点,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我有点害怕。”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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