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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青萍
江挽青回到蕙草宫,心绪久久难平。那卷《燕宫营造录·补遗》中关于密道的记载,如同在她脑海中点燃了一簇危险的火焰,既照亮了前路,也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强迫自己冷静,将激动与恐惧一并压下。这个秘密太过惊人,绝不能轻易泄露。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权衡利弊,更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她发现密道线索的次日清晨,严嬷嬷带来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陛下有旨,念及南阳郡夫人年迈,江挽青孝心可嘉,特许她搬离蕙草宫,陪伴祖母暂居于宫中另行安排的“静心苑”。
静心苑位于内廷边缘,靠近西苑,虽不及蕙草宫僻静,但胜在独门独院,且有祖母同在,行动上无疑会自由许多。这显然是皇帝在祖母入宫後,对她们处境的一种“优化”,或许也夹杂着对祖母这位老诰命的几分尊重,以及对江挽青“安分”表现的某种认可。
江挽青立刻谢恩,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警惕。皇帝此举,是单纯的恩典,还是想将她们祖孙放在一个更方便“照看”的位置?静心苑靠近西苑,而西苑书库……这仅仅是巧合吗?
搬离蕙草宫的过程简单而迅速。严嬷嬷依旧沉默地帮忙打点,只是在江挽青临走时,递给她一个小巧的锦囊,低声道:“太後娘娘赏的‘竹露清心’香丸,小姐与郡夫人若觉心神不宁时,或可一用。”
江挽青接过那散发着淡淡竹叶清气的锦囊,心中了然。这不仅是赏赐,更是一种提醒,甚至可能是一种……许可?太後似乎默许,甚至鼓励她去探寻与“竹露清心”相关的,也就是与“玉堂春”旧事相关的线索。
她深深看了严嬷嬷一眼,屈膝行礼:“代挽青谢过太後娘娘恩典,有劳嬷嬷。”
静心苑果然比蕙草宫宽敞许多,虽陈设依旧简朴,但多了几分生活气息。祖孙二人团聚,自是有一番唏嘘与安慰。郡夫人对能离开规矩森严的康宁宫范围,与孙女独处一院,也明显松了口气。
然而,安稳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
搬入静心苑的第三日黄昏,江挽青正陪祖母在院中说话,忽见萧寒一身风尘,面色凝重地快步而来,甚至来不及通传。
“江小姐!”萧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王爷……遇刺了!”
“什麽?!”江挽青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石桌上,茶水四溅。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王爷他……伤势如何?人在何处?”
连一旁的郡夫人都惊得站了起来。
萧寒快速禀报:“一个时辰前,王爷自京郊大营返城途中,于官道遭遇伏击。对方手段狠辣,用了军中劲弩!王爷肩胛中箭,虽有软甲护体,箭簇亦淬有剧毒!幸得随行侍卫拼死护卫,王爷内力深厚,及时逼住毒性,现已送回王府救治!许太医已在诊治!”
弩箭!淬毒!江挽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冰凉。光天化日之下,在京畿重地动用军弩刺杀摄政王!这是何等猖狂!何等不计後果!
是长公主馀党的疯狂反扑?还是……其他被楚肆打压的势力,趁机下手?抑或是,那隐藏在邪教标记背後的势力,终于按捺不住了?
“王爷……性命可有碍?”她声音发颤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许太医正在全力救治,王爷昏迷前下令封锁消息,严查刺客。”萧寒语气沉重,“属下需立刻返回王府护卫。只是王爷昏迷前,曾……喃喃提及小姐之名……”
最後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江挽青心上。
他……在生死关头,念着她的名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猛地涌上心头,夹杂着巨大的担忧与恐惧。那个强大丶冷硬丶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竟然也会受伤,也会中毒,也会在意识模糊时,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我……我能做什麽?”她急切地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萧寒的衣袖。
萧寒看着她瞬间失血的脸色和眼中毫不作僞的焦急,沉默了一瞬,低声道:“王爷昏迷,王府需要稳定。小姐……请务必保重自身,静心苑需加强戒备。外面的事,自有属下等人处理。”他顿了顿,补充道,“王爷,定会无恙。”
说完,他不再多言,匆匆行礼後便转身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江挽青僵立在原地,晚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却吹不散心头的冰冷与沉重。楚肆遇刺重伤昏迷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好不容易维持平静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被困在这深宫之中,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在这里徒劳地担心。
“青儿。”祖母温暖的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摄政王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此刻你更不能自乱阵脚。他既在此时遇刺,说明对方已经狗急跳墙,接下来的风波只怕更烈。你需稳住,这静心苑,或许也不再是净土。”
江挽青猛地回过神。祖母说得对!楚肆倒下,他一手建立的秩序必然会出现松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只会更加猖獗。静心苑看似安全,但既然皇帝能轻易将她们安置于此,别人未必不能将手伸进来!
她必须更加警惕。
那一夜,静心苑的灯火亮至深夜。江挽青毫无睡意,她坐在窗前,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心中充满了对楚肆伤势的担忧,以及对未来局势的深深忧虑。
他不能死。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唯一能追查姐姐冤案丶对抗长公主馀党的人,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多次庇护于她。更因为……在不知不觉中,那个男人的身影,已经在她心中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丶无法忽视的位置。他的冷静,他的谋算,他的强大,甚至他偶尔流露出的丶不易察觉的关切,都已深深印刻在她脑海里。
她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宽阔的背影,想起他在朝堂之上睥睨天下的气势,也想起他昏迷前,竟会念及她的名字……
一种混杂着担忧丶依赖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情愫,在心底悄然蔓延,滋生出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不能坐以待毙。楚肆倒下,她必须想办法自保,甚至……想办法帮他。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西苑的方向,投向了那条隐藏在“玉堂春”深处的密道。
那条密道,或许不仅仅是揭开真相的钥匙,也可能……是在这宫墙之内,一条绝境中的生路,甚至是一条能够连通内外的丶意想不到的途径。
一个大胆的丶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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