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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日常
大婚後的日子,如同缓缓流淌的溪水,表面平静,内里却充盈着温润的生机。江挽青迅速适应了摄政王妃的身份与王府的生活。
锦墨堂成了王府名副其实的中心。每日清晨,楚肆上朝後,江挽青便会召见内院管事,处理府中庶务。王府産业庞大,田庄丶铺面丶人情往来,琐碎却紧要。她本就心思缜密,又有祖母南阳郡夫人从旁提点,加之楚肆给予的绝对信任与支持,很快便将诸多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赏罚分明,恩威并施,不过月馀,府中上下无不对这位年轻却手段了得的王妃心服口服。
闲暇时,她或是在锦墨堂的书房内看书习字,楚肆的书房对她完全敞开,其中不乏孤本珍籍,让她如获至宝;或是在王府的花园里散步,侍弄一下楚肆知她喜爱,特意命人移栽过来的几丛翠竹;偶尔也会邀请几位品性相投的宗室女眷过府小聚,品茶闲谈,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孤高,分寸把握得极好。
楚肆依旧忙碌,但无论多晚,锦墨堂总会为他亮着一盏灯。有时他带着未处理完的公文回来,江挽青便在一旁安静地看书,或是为他研墨铺纸,红袖添香,静谧安然。他偶有疲色,她会递上一杯恰到好处的热茶,或是力道适中地为他按揉太阳xue。无需过多言语,彼此的陪伴便是最好的慰藉。
这日午後,秋阳暖融。江挽青正在书房临摹一幅前朝的花鸟图,楚肆难得提前回府,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她身後,静静看了片刻。
“笔意尚可,只是这翎毛的丝缕,力度稍欠。”他忽然出声,手指虚点画上一处。
江挽青手腕一顿,一滴墨险些滴落,回头嗔了他一眼:“王爷走路怎无声息?”
楚肆低笑,接过她手中的笔,就着她未画完的那处,寥寥数笔勾勒,一只雀鸟的羽毛顿时显得蓬松灵动,栩栩如生。他自幼受皇家教育,文武双全,书画虽不常显露,功底却极为深厚。
“王爷藏拙。”江挽青看着那瞬间被点活的画作,由衷叹道。
“雕虫小技,不及王妃治理府邸之能。”楚肆放下笔,执起她的手,牵着她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窗外几竿修竹,绿意盎然,映在窗纸上,疏影横斜。
“府中之事,不过是依仗王爷威势,按部就班罢了。”江挽青替他斟了茶,语气平和。
楚肆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微软。他知道她为此付出了多少心力。将一座庞大的王府打理得上下妥帖,并非易事,她的聪慧与坚韧,远超他最初预期。
“三日後,陛下于宫中设家宴,你随本王同去。”楚肆抿了口茶,说道。这是她作为摄政王妃,第一次以家人身份出席皇室内部的宴会。
“好。”江挽青点头,并无怯意。经过大婚册封和这段时间的适应,她已能从容面对各种场合。
“康宁宫……太後也会出席。”楚肆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江挽青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自地宫交易後,太後被软禁于康宁宫,深居简出,再无任何动静。此次家宴,是她数月来首次公开露面。
“妾身明白了。”她轻声应道,心中了然。这不仅是家宴,或许也是各方势力观察太後与摄政王之间微妙关系的一个窗口。
楚肆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不必多想,一切有本王在。”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江挽青擡眼看他,露出一个清浅而信任的笑容:“嗯。”
三日後,宫中家宴。
宴设御花园的澄瑞亭,规模不大,仅限于皇室近支。皇帝楚琰坐于上首,气色比之前更显沉稳。楚肆与江挽青坐在左下首第一位,对面是几位辈分较高的老王叔。
当内侍唱喏“太後驾到”时,原本略显喧闹的亭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太後依旧穿着素雅的宫装,由严嬷嬷搀扶着,缓步而来。她面色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丶属于太後的慈祥笑意,仿佛之前地宫中的惊心动魄丶身份的秘密从未存在过。她与皇帝丶与诸位宗亲颔首致意,目光掠过楚肆和江挽青时,也并无丝毫异样,如同看待寻常晚辈一般,温和地点了点头。
江挽青随着衆人起身行礼,心中却是一凛。太後的这份镇定与寻常,反而更显其深不可测。能将那般惊天秘密与深沉恨意掩盖得如此天衣无缝,其心性之坚韧,远超常人。
楚肆神色不变,起身微微欠身,算是见礼,态度恭敬却疏离。
宴席间,气氛看似融洽。太後偶尔与皇帝说几句话,询问些日常起居,关心备至,又或与几位老王妃闲话几句家常,言笑晏晏。
然而,细心的江挽青却注意到,太後几乎未曾动箸,酒水也只是沾唇即止。她的眼神偶尔会落在亭外摇曳的竹影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恍惚与……寂寥。
酒过三巡,太後以不胜酒力丶需早些歇息为由,提前离席。皇帝自然温言准允。
在她起身,经过楚肆和江挽青这一席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她没有看楚肆,目光却似无意般落在了江挽青身上,那目光极其复杂,有一闪而过的审视,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她什麽也没说,在严嬷嬷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那一眼,却让江挽青心中久久不能平静。那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她一时难以尽数解读。
“怎麽了?”楚肆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
江挽青收回目光,轻轻摇头:“无事。”
她只是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这座宫城之内,平静的水面之下,永远藏着看不见的暗流。而太後,即便看似被拔除了利齿,她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而沉默的秘密。
楚肆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再多问。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
家宴继续,丝竹再起,仿佛刚才太後的离席只是一个小小插曲。但江挽青知道,有些痕迹,一旦留下,便再难磨灭。她与楚肆的未来,注定要与这些过去的阴影,继续共存,直至……真正的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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