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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一种近乎陈述句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
“你——喜欢乔韫?”
出乎意料的,林听没有任何犹豫,坦然迎着他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
陈放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他咂了咂嘴,像是琢磨着什麽刻薄的话,但最终,欸说出口,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小子,看在你……嗯,这份‘赤诚’的份上,给你个忠告。”
他故作老成,带着一份过来人的沧桑,“离那个女人远点,她不是什麽好人。她就是个疯子,一个为了自己那点无聊的‘乐子’能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的疯子。喜欢她?那你他*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听眼神一凛。
他直勾勾地盯着陈放,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却叫陈放下意识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她不需要你来评判。”
“……切!”陈放强行压下心头的寒意,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
【*的,狗咬吕洞宾!乔韫这丫头算捡着了……和实验体搞会不会太伤身啊?她就不能挑点正常人吗?】
林听敛眉,假装什麽也没听见。
陈放嘴上飞快:“行行行,算我多嘴!朝阳公馆是吧?长庚路178号!不过……”他语气减缓,像在回忆,“那地方十几年前就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听说只剩个门匾和几根破柱子了。柳城政府穷得叮当响,长庚路又鸟不拉屎,就一直没管,荒到现在。”
他指了指门口:“出去右拐,顺着大路一直走,看到路牌就往长庚路拐——路牌认识吧?别告诉我你不识字——离这儿不算远,五六公里。”
林听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将那股骇人的压迫感收敛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淡漠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
“谢谢。”两个字,清晰地从他口中吐出。
陈放愣了一下,随即挖苦道:“嚯?还会说谢谢?不检查我的密室啦?”
“我现在相信你了。”
【……这孩子脑子好像真有点儿不好使,乔韫能看上他吗?】
林听没有回头,手已经搭在了卷帘门底。
开门前,他微微侧过身,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响起:
“柳城……有公墓吗?”
陈放显然没想到他还会问这个,下意识地回答:“有啊,也在长庚路上。好像是……二百多号吧?具体记不清了,反正你到了长庚路,自己找找路牌或者问问……呃……”他想起长庚路的荒凉,把“问问人”三个字咽了回去,“……应该挺显眼的。”
林听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後猛地用力拉开了卷帘门。
哗啦——
晚风灌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卷帘门在他身後沉重地落下,隔绝了内外。
陈放一个人站在刺眼的灯光下,看着地上扭曲变形的合金笼子,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长长地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後背的冷汗这才後知後觉地浸透了衣服。
“*的……跟这些怪物打交道,真是折寿……”他心有馀悸地抹了把脸,随即又想起林听最後那个问题,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公墓?他一个实验体……去那种地方干什麽,给谁扫墓?真是邪门了。”
晚风在长庚路上呼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条路像是被城市彻底遗忘的角落,路灯残缺不全,光线昏暗得如同鬼火,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路两旁是半人高的荒草,在风中摇曳着黑影,更远处是早已废弃的低矮房屋轮廓,影影绰绰,沉默地矗立在无边的黑暗里。
林听的速度快得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风。五六公里的距离,在他脚下不过转瞬。很快,一个孤零零的丶歪斜破败的巨大门匾出现在视野尽头。
“朝阳公馆”。
四个鎏金大字早已斑驳脱落,只剩下模糊的凹痕,在惨淡的月光下勉强可辨。
门匾斜挂在一根摇摇欲坠的水泥柱子上,柱体布满燎烧留下的狰狞焦痕,触目惊心。除此之外,目光所及,只有一片被野草吞噬的废墟。
断壁残垣在荒草中若隐若现,像大地上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就是他记忆里模糊的“家”。
曾经是。
他必须今晚来。明天一早,他就要跟着乔韫,再次踏上逃亡的路途,不知归期,甚至不知是否还有归途。
林听一步步走近那片废墟。脚步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最终,他在那块破败的门匾下停住,仰起头,看着那四个模糊的字迹。
对不起,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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