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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襄一步迈进门,瞧着两人湿漉漉的,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对峙态势,忙上前两边苦劝,“我才走了不一会儿,这是又怎么了?夫人事忙,凡事忍让些罢了。”
碧萝怒气冲冲,使劲推了红襄一把,骂道:“你倒会讨巧,这么肯忍让,怎么不叫她把鸡汤泼在你身上去?”
小雪到易家还不足一日,这一出又一出的闹剧便叫她应接不暇,小雪想着这回,自己终于气不过出手反击了,便没有再行忍耐的道理,是死是活,走出去罢了,遂上前扶住红襄,抬向碧萝道:“别吵了,我跟你去见夫人。”
前往的正堂的一路上,碧萝骂骂咧咧不止,红襄则替小雪赔了一路不是,劝碧萝不要冲动,而小雪只跟在她二人身后,一面思索着什么一面低头走路。
她没地方可去,整个上京城,她只认识易通,也只有易通愿意帮她,出了易府大门,她举目无亲,既没有行路的盘缠,还带着一身的伤病,是条一眼看到尽头的死路。
可她实在不能再留下来,已经被人这样赶了,再赖着不走,就当真太不识趣了。
小雪回想起自己初进易府向易夫人问安的时候,易夫人就是一副颇为嫌恶的模样,一句话都不愿与她多说,只冷了脸色叫凌娇带她回房中歇息,想来若不是疼爱易通,易夫人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自己在府中住下。
如此吵吵闹闹到了正堂门前,却被门口立着的侍女拦了下来,回话说是凌娇的好友昭南县主到访,不能怠慢贵客,故而不准几人入内。
小雪想着此刻并非面见易夫人的好时机,打算暂且搁下争执,等易夫人送走了贵客再来。
可不过片刻,三人欲走未走之际,正堂之内来了人传话,说是昭南县主要见小雪,叫她几人一并进去。
碧萝立时换下了那副凶狠恶煞般的神情,眉眼低垂,隐有泪光,楚楚可怜地迈步进了正堂。
小雪既打定了要走的主意,倒也走得坦荡,入内便抬上望,想来坐在正位上座,娇小玲珑的姑娘便是昭南县主了,只见她一身鹅黄色俏丽衣裙,珠翠满头,妆容精致,身子微微后仰,下巴轻抬,正冷眼打量着小雪。
“这就是小雪姑娘,果真是个美人胚子,眼瞧着,便是个会勾男人心疼的。”这话说得直白,小雪也听得分明,这昭南县主既是凌娇的好友,自然是替好友撑腰,寻自己的不是来了。
故而小雪也冷着脸不答话,一双眼睛只盯着屋内人的神色变化。凌娇得了好友相助,此刻眉眼间尽是得意,而易夫人显然有些不耐烦,坐在侧抿着茶,并不出言。
“你闹着要进正堂来,所为何事,你自己说说吧。”
昭南县主这话问的是小雪,可碧萝恐小雪揭露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敢叫小雪先开口答话,抢先答道:“若非被逼无奈,奴婢怎敢跑到县主跟前来打搅,只因这小雪姑娘着实严苛,奴婢虽是下人,可主子们素来宽爱,实在不曾受过如此欺辱,还望县主与夫人,给奴婢做主啊。”
碧萝脑袋磕地,砰砰直响,仿佛真受了多大冤屈似的,“今日公子特地送来了鸡汤,叫奴婢伺候小雪姑娘喝下,可小雪姑娘半点不肯领情,将奴婢盛好的鸡汤打落在地,羞辱了奴婢一番后还不解气,又把那整盅鸡汤,都泼到了奴婢身上。”
碧萝扯着浸湿的衣裳诉委屈,矫情做作,看得小雪一阵泛恶心。
“若是我有意泼你,那我自己的头与衣襟为什么会被鸡汤淋湿?”小雪经过这一日磨搓,反应也快了许多,碧萝话音刚落,众人还未及问询之际,她便抛出了自己的质问,“分明是你泼了我,又有意栽赃。”
碧萝措手不及,张口反驳,却偏偏做实了自己的恶行,“我,我并不是有意泼你,只是不小心,可你之后泼我,的的确确就是故意的。”
小雪点了点头,冷声道:“你也承认了,是你先泼得我。但你方才可只说了是我打落鸡汤,泼了你。不到一盏茶,你已经有了两套说辞。我看你还是想想清楚,再同夫人告状吧。”
家丑不可外扬,小雪与碧萝闹到了昭南县主面前,岂不是说明她这位主母在管束不力,十足的丢脸,易夫人闻言早已气得怒目圆瞪,只是昭南县主在侧,她不好动作,只愤愤骂道:“丢人现眼的糊涂东西,还不快滚出去。”
昭南县主颇为骄矜地摆了摆手,朝着小雪冷笑一声道:“好伶俐的一张嘴呀,正经主子还没当上,就管教起别人家的仆婢来了,若是容她进了门,只怕夫人您,也得由得她落了?”
易夫人见昭南县主了话,忙顺着她的话颇为讨好地保证道:“县主放心,有臣妇在一日,就绝不会让这等没规矩的丫头进门,待她身子好些,臣妇就将她送走。通儿也是一时被她迷了心窍,等我好好说说他,叫他给娇儿赔不是去。”
凌娇自然志得意满,向着昭南县主笑得眉眼弯弯,不动声色瞥一眼小雪,又做起了好人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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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别这么说,小雪姑娘的身世也着实可怜,听通哥哥说,她被通哥哥从饮马河救起来后,便半点记不起前事了。那河的上游可都是贼兵流寇,她一个弱女子,又生得这样好,歹人怎会容许她清清白白逃出来,凭谁信去,娇儿可不信。”
凌娇斜眼瞥着小雪,狡黠笑道:“我倒是听过,人要是全然记不起往事,除了受伤之外,若碰上了什么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楚折磨,也会如此。小雪姑娘记不起往事,会不会是因为遭了贼人掳走,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呀?”
想来易通的嘴还算是严的,并没有向凌娇透露过自己的病情。小雪是从饮马河被易通捞上来的不假,可她的身上尽是与人厮杀搏斗留下的刀箭伤痕,手上还有些常年持剑,习练弓马留下的茧,这一切都说明,她绝不是个弱女子。
易通有过不少猜测,比如她是什么山寨统领,敌国细作,我朝密探,可她冥思苦想,除却记起了自己的名字外,当真一点也回忆不起从前的事。
凌娇这话虽有其私心,可也有几分道理,她小雪既是从饮马河里来,的确是算不上什么好来路。
“我确实记不起了,也许如凌姑娘所说,我是被贼人抓走的。也许,我就是贼人呢?”
凌娇见她被辱没清白却不为所动,半点不接自己的话头,更是恼火,嗤之以鼻道:“你既知道自己是个来历不明的人,许还是个危险的恶人,如此跟到通哥哥家里来,就不怕给他招来祸端吗?”
小雪倒也坦然,“我遇见他时,他是平远守军,保平远治安,若我真是恶人,他更应查清我的底细,阻我作恶。他那么怕招来祸端,遇事只想自保的话,那他实在不该从军。”
凌娇虽气,到底不及易夫人疼惜儿子,闻小雪此言便是勃然怒道:“如此看来,通儿也不该把你带回府里,直接投进大牢,严刑审讯,岂不更好些?”
瞧瞧这群人,她们可以拿清白来冤枉羞辱自己,可自己不过驳了两句,一个个便恼羞成怒,半点风度都维持不得了。
小雪颇为无奈地笑了一声,抬手作请,“那便请夫人报官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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