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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萝抢先开口答道:“都是小雪姑娘不当心,起了心性拿公子的琉璃瓶玩,谁知失手就跌在地上了。凌姑娘与奴婢劝了几次这是公子的爱物,不能轻动,她偏不肯听。”
“不是。。。”小雪一句话未及说出口,人便被易通拉住上下望了一圈,见她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易通听了碧萝的话后,似乎并不很在意那破碎的琉璃瓶,反急切地询问小雪道:“那你伤着没有?”
小雪摇摇头,双目直视着易通,仍旧坚持说道:“不是我跌坏的。”
凌娇见易通比之琉璃瓶,更加关怀小雪,一时也有些心急,厉声诘问道:“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是我吗?这琉璃瓶是我爹自西域带回来的,向来便是通哥哥的爱物,我是最清楚不过的,我怎么会如此不知轻重,去损毁通哥哥的爱物呢?”
不待小雪答话,碧萝旋即跪地,似乎是对要将这桩冤案做实,着急得不得了,只管向易通陈情道:“公子,奴婢都瞧见了,就是小雪姑娘跌坏了琉璃瓶,您可不能冤枉了凌姑娘呀。”
红襄见碧萝下跪,也随之跪下,可只是伏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肯说。
“这是做什么?凭是谁跌碎的,也只是个物件,比不上人金贵。”
易通面色未改,伸手将碧萝红襄拉了起来,安抚道:“碎了便碎了吧,我没有要追究什么,只是可惜了凌叔叔千里迢迢为我带回来的心思,改日我亲自向他赔不是去。”
易通一番话不仅说得碧萝红襄一头雾水,便是凌娇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须知三年前易通尚在家中之时,也算是个十足的混世魔王,最忌讳旁人轻动他的物件,莫说是跌得粉碎,便是不经他允许碰上一下,都会遭他大雷霆。
若非如此,凌娇也不会有心拿这琉璃瓶来陷害小雪了。
易通恐小雪担忧,又转向小雪笑了笑,安慰道:“别愁眉苦脸了,不要紧的。”
可谁料到小雪这愣头青的孤女毫不领情,在找到了自己终于可以接话的当口,立刻便接过话头,一副认真模样反驳起来,“要不要紧,都不是我。不是你宽宏大量不追究了,是这事,本来就不应该冤枉我。”
这小雪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女,身无分文,全靠易通搭救关照才保下性命苟活至今。
凌娇本以为,她势弱,又没见过世面,自己可以随便拿捏,便是冤枉了她,她见这琉璃瓶贵重无比,非自己能赔得起的,多半也会被吓得支支吾吾不敢辩白,自己便可借着易通动怒之际,将她撵出去。
却不料易通不仅未曾动怒,反而对这个孤女关怀备至,而这个孤女看似苍白柔弱,此时却敢不依不饶地据理力争,倒叫凌娇平白生出几分心虚来。
毕竟,若易通知晓琉璃瓶是她打碎的,大抵是不会像如今对小雪这般轻声慢语了,她只能咬死不认。
“小雪姑娘喊冤枉,最冤枉的人不该是我吗?你们觉得这琉璃瓶不过是个物件,碎了便碎了,可这是我爹在西域走镖特意寻来的,那时他遭遇土匪受了重伤,可他惦记着通哥哥喜欢,强撑病体仍旧四处去寻。其中的心血,旁人不明白,那通哥哥呢,也不明白吗?”
凌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易通自然也就不便再追问什么,更不必提什么主持公道,一时也只顾上安抚凌娇,“你别哭,是我说错了。你随我来,我有话同你说。”
易通急匆匆握住凌娇的手腕,将人拉了出去,屋内一时没了动静,只留下小雪与碧萝红襄面面相觑,好不尴尬。
二人就站在屋外的廊下说话,起先声音不大,小雪在内听不分明,红襄仍旧静默无声地收拾着地上的残片。
碧萝手掐腰,冷眼瞥着小雪,口里指桑骂槐地朝红襄骂道:“偏你手脚勤快会讨人喜欢,是指望着她当上了少夫人能提携你不成?偏你认的主子是个不识好歹没眼色的,又不是什么好来路进门,还真把自个儿当成主子了。这琉璃瓶既给她跌了,就该叫她去收拾。”
红襄忍无可忍,才驳了她一句,“你且少说两句吧,公子就在外头,被他听见了,大家难堪。”言罢又转头向小雪劝道:“碧萝性子急躁些,姑娘别往心里去。”
小雪不知是真听不明白,还是确有意反驳,摇了摇头接口道:“碧萝姐姐这话也没错,琉璃瓶既是凌姑娘跌的,是该叫她来收拾。”
“你。。。”碧萝立起眼睛刚要作,便听得外间廊下说话的人声骤然尖利,凌娇的哭声近似嚎啕,径自将碧萝的话堵了回去,只能瘪了嘴支了耳朵去听外间的动静。
“你为何信她不信我呢?你同她相识不足三年,而我们自小一同长大,相伴十余年,你竟不知我是个什么品性的人吗?”
易通的声响仍旧低哑,模模糊糊听不清楚,只依稀感觉是在安抚凌娇,凌娇渐渐也不再如方才那般叫嚷,只是余怒未消,赌气不肯和解。
“凭她是谁,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我说是她做的,你就该毫无疑心地信我才是。像她那等反污于我的白眼狼,你若不肯把她撵出去,从此之后就离我远些,我可不伺候你这负心薄幸的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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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似乎也将一直柔声安慰的易通彻底惹恼了,声量陡大,质问道:“便是过了门的妻子,凡事也要问个是非曲直,不能你说如何就要如何。且你我的亲事,只是年幼时父母提过一句罢了,三媒六聘皆不曾有,你怎么就成了我未过门的妻子?”
“我从未想过,你会说出这样的话。你真是被这个孤女,迷得失了心智。”凌娇的玉指直指易通面门,止不住颤抖,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哭声里更是委屈不已,“我这便去同伯母讲明,从此再不登你易家的门,免得自取其辱。”
凌娇哭着几步跑走,易通呆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不放心,复又追了出去,廊下一时归于沉静。
屋内更是宁静,红襄收拾好了那一堆碎片,几步走到向小雪跟前道:“姑娘舟车劳顿,想来也累了,不如先去卧房歇歇,待午膳时,我们再唤姑娘起来。”
小雪未多言语,点了点头,跟在红襄身后往卧房内走去,碧萝不高不低地嘟囔一句,“闹成这样,自己倒还能睡得着,真是没皮没脸。”
小雪想着再忍忍,恍若未闻,只是由红襄引着,自己安静地褪了鞋袜躺到了榻上,闭上了眼睛,实则她如今一点也睡不着,只是若醒着,便要面对碧萝的阴阳怪气,她自己尴尬,红襄两下为难也是尴尬,不如这样装睡,大家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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