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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牵绊是爱也好,是恨也好,怎样都好。……
谢停离京后不久,谢谆便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除此之外,他还带回了个消息。
位处西南边境的齐国似有异动,近期跟西北这边的藩国都有联系,其中一封加密信件,被正好在外面喝酒的曲青云截了下来。
这件事说来话长,归结起来就是先前被江望渡打灭的玉松,在正大光明起幺蛾子之前曾经跟齐国联系过,但在大梁正式发兵玉松后,齐国却并未跳出来帮忙。
然后在玉松皇室尽数被杀,里子面子都丢得干干净净的现在,齐国重新冒出了头。
跟身为藩国的玉松不同,大齐的疆域和大梁差不多辽阔,且这几年西南和西北都不安定,单单江望渡一个人就带了两次兵,其他边境摩擦更是数不胜数。
在这种齐国明摆着到处撺掇居心不良,意欲合围的情况下,没有人敢保证打起来一定能赢。
近来皇帝身体欠佳,支撑不住精神在乾清宫正坐,但这件事又耽误不得,于是直接召来文臣武将若干人,让他们在寝宫偏殿等。
将近半个月以来互不干涉,这还是自上次钟昭跟江望渡不欢而散之后,第一次跟对方相见。
“先生?”他一动不动的时间有些长,谢时泽扫了一眼正一边跟牧泽楷交谈、一边垂手摆弄什么的江望渡,凑到钟昭身边小声道,“怀远将军是西北督帅,自有消息渠道,跟皇爷爷差不多时间得知此事,理当在此,您想什么呢?”
“……”眼下朝中斗得最风生水起的人仍是谢衍和谢时泽,谢谆虽然回了京,但他货真价实就是个当将军的命,领兵打仗很在行,权谋算计一窍不通,还非常喜欢搞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一套,上辈子如果不是跟江望渡关系好,估计早就把自己玩死了。钟昭想到这里时收回目光,回道:“我在想,晋王殿下和镇国公都不在。”
说着,他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站着的人,没有把后面的话说下去,而谢时泽则立时眉目一凛,显然将这当成了一个考题。
没过多久,谢时泽道:“晋王叔是牧大人的亲外孙,霍公公在御前也能替他美言,以王叔的脾气,此时应当在里面陪皇爷爷。”
尽管谢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但他讨好皇帝的方式多有用,所有人都看得见,谢衍以前年纪太小,照顾不明白人,再加上皇后跟皇帝已经是明摆着不睦,近了这个就容易得罪另一个,还不如装傻。
然而如今皇帝身体每况愈下,谢时泽这种下一辈的孩子都已经成长起来,谢衍感受到了空前压力,俨然顾忌不了那么多,有事没事就去皇帝面前晃悠,混脸熟。
这种会左右梁齐战局的谈话,他不一定会到,既然现在还没来,说明他先一步见到了皇帝。
钟昭看得很清楚,比起捏着鼻子笑眯眯伺候亲爹的谢衍,谢时泽就生疏了不少,在皇帝面前总有点放不开,在他面前倒是殷勤。
这么想着,钟昭嗯了一声:“说下去,然后呢?”
虽然现在他们身在偏殿中,离皇帝只有一墙之隔,但大齐这事来得太急,其他人不清楚走向如何,都在为了未来之事忧心,吵吵嚷嚷地发表看法,热闹得不像话。
谢时泽犹豫半晌,随后微微低下头道:“学生愚钝。”
“跟林老将军一样,以前镇国公这把年纪还顶在前面,是因为没有接班人。”钟昭看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正在慢慢往自己这边走的江望渡,声音有些冷,“古往今来,能功成身退的将帅太少,所有人都怕鸟尽弓藏,如今西北已经姓江,西南督帅是一定要易主的。”
“可镇国公称病是十天之前的事情。”当日江明上那道折子之前,曾经去桓国公府,给去世多年的曲连城上了一炷香,回来之后就倒在了榻上,没有人相信他是突发重疾,都觉得他应当是心病。谢时泽面露不解:“怀远将军如此年轻,也才正经打了一次仗,镇国公这么着急退位,真的有必要吗?”
话到此处,江望渡已经走到钟昭身前,谢时泽不得已将头转回来,看着江望渡朝自己行了一礼。
众目睽睽之下,待谢时泽叫了起身后,钟昭跟他之间也互相拱了拱手,江望渡注视他片刻,主动开口道:“大人,借一步说话?”
殿内这么多人,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大齐必败,并不十分为此忧心,江望渡提前让江明称病不朝,为的便是自己能顺利出京。
而且在凯旋以后,也不至于父子俩一起被皇帝猜忌。
“曲青云是你事先安排人引到那里去的?”走到僻静角落里,钟昭率先发问,停顿片刻后,又意味不明地道,“这封信被发现的时间,可比预计中早太多了。”
“重活一辈子,总不能光想着自己晋升。”他们对彼此太熟,说谎已无必要,江望渡并没有隐瞒,眼睛里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锋芒,“既然这场仗迟早都要打,自然是晚不如早,彻底收拾了算完。”
顿了顿,他的声音又低下去,转过脑袋道:“但是也得看钟大人肯不肯卖我这个面子。”
皇帝不愿意在朝中看到某一位皇子独大的局面,提拔江望渡之后,对钟昭比原来还要倚重,两人本就身在不同阵营,现在更是有了一点此消彼长的意思。
在这种状况中,若钟昭真如他从前说的一般,极力举荐别人打这一仗,皇帝会如何真不好说。
钟昭没答话,只是视线下移,望向了对方系在腰间的剑穗。
那正是半个月前,他亲手还回去的东西,也算物归原主。
只不过明明装进盒子里前,钟昭就已经大致将其恢复原貌,但此时显然又经过了改针,竟又跟钟昭戴的时候样子差不多了。
诚然一个配饰说明不了什么,但他以前天天把这东西放在身上,宫里宫外都没避讳过人,连谢淮的外祖父何归帆都多看了两眼,必然也会有别人注意到它。
现在他跟江望渡已然反目,又恢复了先前什么啰里八嗦的东西都不带的状态,这个小东西却被江望渡堂而皇之地亮了出来,并且招摇过市,影响终归不太好。
钟昭闭了闭眼,江望渡不怎么上朝,他们这些天从未碰面,但总是有人在钟昭面前语焉不详地提到对方,还有点挤眉弄眼的。
起初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有心想问也没有人回答,现在亲眼看到这人,终于想通了。
“将军真是艺高人胆大。”江望渡为了不成婚,甚至放话出来说自己不举,当时其实就有人猜过,说他可能并不是不举,而是断袖,只不过一直没有得到印证而已。现在他来这一手,就差直说跟自己有一腿的人是谁了。钟昭险些被气笑:“不怕被晋王殿下忌惮吗?”
“我们的事晋王老早就知道,不这样才奇怪。”他们待在这里的时间有些长,已经有人状似无意地看了过来,江望渡背过身将其他人的视线挡住,直言道,“现在的问题是若我继续这样下去,端王世子有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谢时泽没有,他刚刚不过看了江望渡几眼,对方就上前出言试探了。
钟昭听着这近乎威胁的话,轻轻眯了眯眼睛:“你想怎么样?”
江望渡也没卖关子:“戴不戴随便你,把它收回去。”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钟昭还以为他能有什么重要目的,听到这话顿觉心累,不由得嗤笑:“我戴几天你戴几天,最后再被我收走,将军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朝上没有当真好忽悠的人,从江望渡决定如此做开始,有关于他们的风言风语就注定不会停止,永远会有人揣测他们的关系,直到其中一方身死都未必会罢休。
甚至在有心人眼里,他们间原本正常的派系争斗,也会蒙上一层爱恨纠葛的面纱。
江望渡笑了笑:“钟大人,我想一出是一出也不是第一次了,共枕而眠这么多时日,难道你看得还不够明白吗?你管我到底是深思熟虑还是开玩笑,总之你问了我,我回答了,就这么简单。”
钟昭沉默片刻:“仅仅这样?”
“还有那套衣服。”江望渡立刻道,“钟大人先前准备把桌子收回去,才将它们还给我的;现在既然不想收了,为公平起见,也为了不占你便宜,自然是原来怎样现在就怎样,如此才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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